汀羽转过身，只见那小厮目露凶光，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她刺来，脸上是猎物即将到手的兴奋和癫狂之色。

然而汀羽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神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

小厮动作的那一瞬，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血管之处，一道白影一晃而过，接着他便感受到利齿深深刺入血管的剧痛。

他惨叫一声，被咬之处迅速灼热疼痛，浑身开始抽搐起来，脱力跪倒在地，匕首也从手中掉落，发出叮的一声。

汀羽似叹了口气，俯身弯腰，朝他伸出手，一道白影跃到她手上，他双目几乎爆裂，却拼命抬起头，极力想看清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背对着光的一面，他看到少女缓缓站直身，眼神冷漠威严不容侵犯，她指尖上缠绕着一条通体玉白的小蛇，正嚣张地发出嘶嘶之声，一人一蛇皆冷冷地俯视着他。

“我都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少女轻柔的声音和蛇的嘶嘶声相和，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是什么时候......”施昆难以置信，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汀羽微微笑了下：“你真的太蠢了，一开始就中了我的圈套。”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浑身无力，体内冰火两重天，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你的血肉一般？”

施昆心里逐渐恐慌起来，身体的痛苦让他恨不得自刎，脑子却清醒无比，他开始回忆上山开始后的种种。

他杀了茶庄的一名小厮，伪装成他的模样，骗过了茶庄主的小女儿，又顺利骗过了汀羽一行人，他本还想着怎么甩掉那五名护卫，没想到汀羽就主动替他解了烦恼，他当时差点乐得笑出来，心想这个女人真是愚蠢至极。

没想到她也在演戏，而且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但那条蛇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到他身上的？他居然毫无所觉。

汀羽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慷慨地给他解答了：“茶庄里的安神香好闻吗？”

施昆瞳孔震颤，原来不只是蛇吗？他面目狰狞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杀我居然给整个茶庄的人都下了毒。”

汀羽歪了歪头，清透漂亮的瞳孔里透出淡淡的不屑之色：“别想太多了，你配吗？”

她指尖抚摸了下小白蛇的头，悠悠道：“安神香可是一个好东西，否则你被小白咬了，怎么可能还好好活着呢？”

她嘴角带笑，却不达眼底，显得平静又诡异：“为了让你活着被我折磨，我可是煞费苦心啊。”

小白蛇万毒之王的毒液沾上即死，她研究了好久才制作出一种药，可以暂时牵制毒液，但也仅仅是让中毒者再短暂活一下罢了，而且在中毒期间会痛苦千倍百倍，最后身体承受不受，被毒慢慢折磨至死。

施昆不明白她的恶意为什么会这么大，体内被啃食的剧烈痛感让他难以忍受，若不是背靠着凉亭的石凳，他早已像条狗一样躺在地上了。

汀羽看着他这张脸，突然冷脸道：“把面具撕了。”

施昆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呼吸粗重，双目赤红地看着突然变了脸色的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动作。

汀羽上前一步，扬起右手，又狠又重地扇了他一巴掌，语气冷淡：“我让你撕，你聋了？”

施昆脸颊迅速充血，他忍下磅礴杀心，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力气，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但他不敢再触怒少女，抖着手用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又狼狈地把脸上的面皮撕下来，撕下来后全身都出了一身冷汗，再也无法抬起胳膊了。

真面目暴露在汀羽眼前。

虽然这张丑陋的脸十分陌生，但那双眼汀羽却记忆深刻，让她险些吐出来。

她捡起地上他刚掉落的匕首，在施昆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刀尖毫不犹豫地刺入他脸上皮肉，像画画一样在他脸上划了好几下。

施昆狰狞嘶吼，却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她将自己的脸“画”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鲜血沾了满脸。

汀羽直起身，不太满意地欣赏自己的“画作”，声音依旧轻灵柔和：“你怎么长得这么丑？浪费了我的画技，真是该死啊。”

施昆恨极，却觉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女比鬼还可怕，她背对着光，阴影落在她脸上也显得美丽至极，无端的压迫感却将他的心理防线压垮。

她真的会杀了他，他有这种感觉。

他眼里流露出恳求之意：“我告诉你新病源在哪，你留我一条命，如何？”

汀羽慢慢地重复着他的话：“留你一命？”

施昆以为她在考虑，心里一喜，刚要继续展现自己的价值，却见少女突然蹲下身，将匕首插入他的肩膀，匕首锋利，不费吹飞之力就刺入皮肉，剧痛在刀尖完全插入才袭来。

他又痛又惧，眼睁睁地看着少女拿着匕首在他肩膀里搅弄，听她轻声道：“向来只有人才配说自己的命是人命，你一只畜生而已，凭什么觉得可以跟我提这种要求？”

剧痛之下，施昆精神高度紧绷，哀求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汀羽缓缓站起身，突然一把扯过他的头发，几乎要把他的头皮扯下来，让他被迫抬头看向远处山峦，少女魔鬼般的声音又响在耳边：“看到那座最高的雪山了吗？”

施昆颤栗着看向远处天边，白云缭绕之处，起伏的峰峦看起来似真似幻，美得不像真的，他的脑海里却不适宜地想起一些久远到快要忘记的血色回忆，下意识喃喃道：“是......是卧龙山脉。”

汀羽扔掉他的头发，将他一脚踢倒，踩在他的脊背上，他狼狈地跪趴在地上，面朝卧龙山脉的方向，头重重地磕向地面，砸出一个血洞。

是一个赎罪的跪地姿势。

汀羽淡声道：“看来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那我们现在来算算账。”

她拿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刺进他右胸口，语气平静：“这一刀，是给阿姐报仇，你当时没有刺进她的心脏，其实不是心软，只是你想折磨她”，她抽出匕首，又狠狠插进他胸口正中央：“你用两刀折磨她，就是为了让她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她再次抽出匕首，手起刀落，将他的左右手的手筋都挑断，眼里搅动着疯狂的情绪：“你把义父的手都砍掉，让他再也不能弹琴作画，书写作诗”，她抓起他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入他的一只眼里，在他疯狂的嘶吼声中，她平静道：“所以我让你多赔义父一只眼睛。”

施昆在地上抽搐不停，浑身多个血洞，痛到极致，却怎么也无法晕过去，脑子清晰地感知着生命力的流失。

汀羽扔掉他的头发，改为双手握刀，蹲在他身侧，高高地举起手臂，避开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在他身上继续插刀，血液飞溅，些许弹到她白皙脸颊，她却面不改色，只继续道：“桃花村六十条人命全都丧于你手，你要拿什么来赔？”

“你什么也做不了。”

施昆在她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疯狂的情绪，那声音里所有压制许久的愤怒和极致恨意让他恐惧，在这种绝望恐惧之下，他却突然想起了一切。

那应该是十几年前的一个夏日。

他受右相所托，前往边关杀一个人。

当时的雁云城郡守告诉他，林归玄可能在卧龙山脉，他费了很大劲才找到那个叫桃花村的地方，那里远离世俗，宁静祥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惜里面的人全都是不容于世之人。

罪臣之后，逃兵，死囚，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汇聚于此，建成了世外桃源桃花村，而这一切都是在林归玄的领导下才形成的。

他曾大概了解了下林归玄这个人，他和右相是同一时期的士子，林归玄是那时候的状元，而右相是榜眼，两人都颇受圣宠，官位升得都很快，但他们并不是朋友，他们有着不同的政治理念。

林归玄为人正直不阿，从不容忍官场上的黑暗争斗，因此得罪了很多人，在当时叱罗屡屡进犯靖国，他坚决主战，而右相摸清了皇帝怯懦逃避的心思，提议靖国和他国和平相处，建立牢固的邦交。

两人开始交恶，在官场之上尖锐地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