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呀?”汀羽的声音从里传来。
他清了清嗓:“是我。”
“进吧。”
他推开门,看见汀羽抱膝坐在塌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裙子,盖住了腿脚,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在薄薄的背上,秋霜坐在她身后给她擦着发。
开门的那刻她朝门口望来,白净小脸上一双清亮干净的眸子像猫儿一样,一眨不眨地望着你,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百里曜衣袖下的指尖按压了下,这才忍住把她抱进怀里揉搓的冲动。
他走过去,瞥了眼秋霜,秋霜会意,立刻站起身:“属下先告退了。”
他满意地颔首:“嗯,去吧。”
汀羽怔了下:“秋霜,你走了我擦药怎么办?”
可惜秋霜走得实在太快,她的话还没说完便不见了人影。
百里曜施施然地落坐在她的塌上,抬了抬眉:“还没擦药?药在哪儿,我帮你。”
汀羽左看右看,也只有面前这一个可以使唤的,无声妥协了,指着桌上的药箱道:“里面有药和绷带。”
百里曜这个“被使唤的”当得心安理得,起身从里面拿出药,又坐回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手伸出来,汀羽伸出一双破皮的红肿掌心,怕他没轻没重弄疼自己,于是口头指导着他怎么弄。
百里曜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怕什么,我处理外伤的经验可不一定比你少。”
汀羽挑了挑眉,静静地观察他处理伤口,他果然很有经验,整个过程她都没感觉到多余的疼痛。
掌心的伤处理完,还剩膝盖和脚腕,她正要掀开裙摆边缘,百里曜按住了她的手,神色有些意味不明:“不然我去叫秋霜进来?”
汀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想到刚刚秋霜梳头发的手法和力道,顿时头摇的拨浪鼓似的:“你刚刚做的就很好,还是你来吧。”
百里曜顿了顿:“好,放心,我会尽量轻点的。”
汀羽本来屈着膝,要上药就得把腿伸直,但百里曜坐在她面前,于是她捏着裙摆,礼貌地问了他一下:“我可以把腿放你腿上吗?”
百里曜懒懒地嗯了一声。
于是汀羽心安理得地将双腿放在他膝盖的位置,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裙摆,露出受伤的膝盖。
这本来是一双白皙好看的腿,却因为膝盖上红紫的伤口,像是美玉有了一块瑕疵,显得格格不入,让人难以忍受。
百里曜本来有些旖旎的心情因为这两个疤痕而荡然无存,只剩下心疼。
比这严重得多的伤痕他也常常有过,但落在她身上,他就是觉得看起来很疼很严重的样子,令人难以忍受。
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下伤口周围的皮肤,低声问:“是不是很疼?”
汀羽反应敏感地缩了缩腿,蹙着眉:“嗯,超级痛,所以你一定要轻点。”
“好。”
百里曜开始认真地处理起伤口,汀羽过去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伤,轮到自己了,却不太敢看了,只好把视线放在其他地方。
比如那双在膝盖上缓缓移动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比如跳动的明亮烛火下,那张骨相立体的俊美侧脸。
他的神色认真而专注,像是工匠在看着最珍贵心爱的玉器,低垂的眉眼在暖融的烛光下显得十分温柔,和平时冷冷淡淡的模样很不一样。
她的目光从他半束起的墨发,浓淡适宜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再到好看的唇形,缓慢又细致地扫过一遍,时间缓缓过去,她竟觉得好像怎么也看不腻。
她正出着神,膝盖处突然传来刺痛,原是百里曜在给她清洗伤处了,她打了个颤,咬紧了牙关,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捏着裙摆的指尖也攥得死紧。
“疼……”
百里曜的手顿时举在半空,蹙眉看了她一眼,倏然低头将脸靠近她膝盖,在上面轻轻吹了吹,低声安抚道:“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加快了动作,与此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着,于是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分到了他所讲的那些趣事上,感觉腿上的疼痛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两人靠得太近,汀羽甚至闻得到他身上刚沐浴过后的香味,他身上的体温从膝盖处传到她腿弯,几层布料竟也隔不开,许是夏日暑气正重,她感觉有点热。
他取药的时候注意到她不加遮掩的视线,撩起眼皮,和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汀羽心里骤然猛跳了一下,目光却依旧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不躲也不避。
百里曜微挑了挑眉,嗓音有些低:“怎么了?”
汀羽摇摇头,莫名有些想笑,却忍住了:“只是觉得你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百里曜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的笑意,眼神变得晦暗,身子朝她那边偏了偏,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他盯着她陡然睁大的眸子,低声问:“哪里不一样?”
汀羽觉得这氛围有些怪异,不由往后仰了仰,百里曜却不放过她,也跟着倾身过来,她退后一寸,他就跟紧一寸,汀羽只能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回去,终于没忍住笑出声:“你干嘛?”
百里曜被她手掌推了下,上半身顿时软了一半,也没了追过去的力气,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问:“你还没回答我。”
汀羽打量着他,笑了笑:“百里将军对伤患还挺温柔的嘛。”
百里曜和她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无奈偏过头,轻轻嗤笑了一声:“去。”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气氛却安宁和谐,让人感到舒适,沉默在此刻也显得柔和。
百里曜最后给膝盖缠了几圈绷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视线往下移,略过莹白如玉的小腿,不动声色地轻轻扯过她的裙摆盖住,只露出需要处理的脚腕部分。
他一手握住她的脚踝,指腹沾上膏药,抹在脚腕上破皮红肿的地方,轻轻按压涂抹,恰在此刻,房间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和呼喊声。
“师姐——!”
门嘭地一声被打开,那一瞬百里曜反应迅速,立刻扯过她的裙摆盖住腿脚,接着不悦地看向门口。
站在门口的几人呆愣地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