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有带着殿下满意的答案回京，才能免除一死。”

那人最终还是被江乙说服了，将城内各处人口最密集的地点统计之后告知于他，江乙选定了东西南北各处的几个地点，便派人分别去往各处偷偷释放新病源。

而他们这些端王的人则服用了早已制作的药剂——这药剂只有在瘟疫还没传染前服用才有效，一旦瘟疫爆发，当所有人都处于瘟疫的噩梦之下时，他们却可相安无事。

江乙嘴角勾起：“届时，城内各处将大范围爆发新一轮瘟疫，没有一处安全之处，我看百里曜怎么应付得过来。到时候他恐怕就没有那个余力管我们了。”

但他突然又想到那个东林医馆的白衣女子，眼里闪过一丝阴影，他沦为这样的境地，或许还有她的功劳，手腕上似乎还残存来自她指尖温凉的触感，此刻却让他感到灼热难耐。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份耻辱。

但他却不能再对医馆下手了，如今他自保都来不及，更不会主动去招惹百里曜的注意，他只能暗中求生，待到城内混乱时再寻求一份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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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晏去堤渔县之前曾拜托过百里曜帮忙照顾一下珠璃，百里曜便直接让珠璃留在将军府和汀羽待在一起，将军府防卫严密，也方便她接受治疗。

他回来的第一天便得知珠璃去了医馆，虽然很忙但还是抽空去看了她一眼。

瘟疫所需解药量很大，医馆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碌，他询问了人后便径直走到后院制药处，在晒满药材的院子角落里，发现了坐在石桌前的少女。

桌上放着一个药臼，蒙眼少女手握着一根杵，正认真地捣着药材，发出沉闷扎实的声响，斑驳日影落在她淡粉色的衣衫上，头顶树枝上鸟雀歪头好奇地看着，不时发出几声清脆鸣叫，倒是一派安宁之景。

都晏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绪很神奇地安静了下来，那些忙碌烦人的事情都被暂时抛之脑后，只觉一派祥和。

他抬步穿过那些药材之间的空地，走到树下。

珠璃听到脚步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歪头聆听了会，狐疑问：“小竹？”

都晏：“是我。”

珠璃一怔，意识到是谁的声音后，激动地站起身，衣袖却不小心勾住杵，将杵带翻，都晏眼疾手快，俯身一把接过即将掉落在地的杵，同时扶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别着急，坐下再说。”

两人距离有一瞬间靠的很近，珠璃眼睛虽然看不见，其他感官却变得更加灵敏，闻到男人身上熟悉中又带着一丝赶路人的风尘气息，脸一下子有些红了起来，却依旧压抑不住心里的雀跃，嘴角一弯：“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都晏将杵放回药臼，低低地嗯了一声：“今天刚到。”

珠璃没想到一见面就在他面前出了个糗，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我，我刚刚太激动了......”

都晏道了声无事，珠璃一下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又听到他带笑的低沉声音：“你最近在帮医馆的忙吗？这么厉害，都会捣药了，做得很好。”

珠璃无法压抑愈发雀跃的心情，像只鸟雀一样叽叽喳喳道：“嗯！我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让汀羽姐姐给我一点活干，虽然我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捣药还是可以的，汀羽姐姐说我做事很认真细致......”

都晏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并未打断，也并无不耐，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他发觉小姑娘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比之刚到雁云城的那会儿，更加活泼了些，话也多了，也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他感觉很欣慰，但又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一般。

珠璃讲了一大堆，突然意识到自己话太多，忙转移换题，问他：“将军，您这趟出去一切顺利吗？”

都晏回：“嗯，还算顺利。”

珠璃却从他声音里捕捉到一丝疲惫，眉毛微微蹙起，轻声问：“将军，您是不是很累？”

都晏怔了下，下意识看向她，蒙眼的布条遮盖了眼眸，他却从她脸上看出了心疼的意味，这心疼无关其他，只是小姑娘对有恩之人的诚恳关切，却突然打动了他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

但这好似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杂念地问他：你累不累？

他在他人眼里大抵一直是那个沉默却可靠的雁云城副将，宽阔的肩膀可以扛起风雨，可以抵挡敌人的铁刃，可以做伙伴可靠的支柱，却永远不会垮掉。

而他一直以来也把自己当成了不会累也不能累的人，从不在他人面前吐露脆弱，只沉默地充当那个聆听的人，给足他人安全和可靠，只将情绪暗自消化。

现在突然有人打破了这个模式。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触动，挺直的肩背微微松了下，低低地笑了声：“是有点，谢谢你的关心。”

珠璃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别人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感同身受，但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一点，将军若是想说，我可以做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哦，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将军也一定不要客气！”

都晏被她逗笑，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道：“这都是我们大人该解决的事，还用不着小孩子做什么，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就行了。”

珠璃闻言，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想说自己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了，但又想到自己在他面前或许就是小孩，只是一个弱小无力的存在。

但她的低落没有持续很久，她决心快些变得强大，这样未来或许就能成为将军的依靠了。

都晏转移了话题：“你似乎很喜欢林大夫？”

珠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重重地点头：“嗯！汀羽姐姐真的很好，我很喜欢她！”

她突然想到什么，有些犹豫道：“将军，我这段时间可能要先暂时住在这里了。”

都晏：“你在医馆里有朋友陪着，这很好，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我会来看你的。”

珠璃高兴了：“好，那将军记得一定要来。”

日光笼罩着她白皙干净的脸颊，笑容扬起时露出的两颗洁白贝齿显得可爱喜人。

都晏眼神柔和片刻，站起身时低声笑了下：“嗯，我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