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如发感觉脑袋都被扇得嗡嗡作响,话也说不出来了。
汀羽深吸一口气以控制自己的理智,像看垃圾一样看着黄如发:“像你这样无知蠢笨的人活在这个世上也是浪费空气,也罢,我今日就说个明白,免得你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她声量提高了些:“为了让大家都能喝上解药,东林医馆一直都是免费提供解药的,我们不屑在这种危难的情况下赚百姓们的钱,至于你说的药钱,恐怕是你自己蠢笨如猪,去了什么小医馆被坑了,和我们东林医馆没有半点关系。”
黄如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想起他去的好像确实不是东林医馆,而是家附近的小医馆,只不过那小医馆却是打着东林医馆的名义卖解药。
汀羽俯视着他,继续道:“至于这新爆发的瘟疫,我绝不允许你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医者的头上,医者们早已竭尽全力,先前那场瘟疫我们也确实平息了下去,只不过又有人故意作乱,才有了这场新的瘟疫,这亦是跟我们的解药没有半分关系。”
“若是没有医者的努力,像你这样的垃圾早就死在瘟疫下了,你给我记清楚这一点。你的命是这群被你指责为庸医的人救下的,我们没要求你跪地拜谢亦是我们大度。”
她神色冷淡:“但我最讨厌无知者傲慢可笑的污蔑和诋毁,你最好别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
百里曜听着汀羽维护医馆和医者的这些话,目光灼灼地凝着她的侧脸,久久无法挪开半分。
宋清湛望向汀羽的眼神升起一丝柔和笑意,这就是他的师妹,永远不会坐以待毙地等着别人的批判,面对他人的恶意,她永远不会退缩,直面出击回应才是她的风格。
周围的医馆人员听到这番话,皆神色动容,他们一开始听到黄如发口中的庸医也是怒不可遏,汀羽一顿骂后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了,看向她的眼神皆透露出倾佩之意。
黄如发的妻子本来在另一边,见人群骚动,凑过来一看,居然是自己的丈夫惹了林神医,又惊又怕,犹豫过后还是冲了出来,抱着婴儿跪在汀羽面前,哭着道:“林大夫,我求求您,能否饶过我丈夫一条性命?他是因为赌博输了钱脑子不清醒,这才发疯伤人,我代他向您赔罪了!”说着抱着哭泣的婴儿跪地磕头。
黄如发看着跪地的妻子,面色铁青,却依旧咬着牙沉默不语。
汀羽皱眉上前扶起她,嫌恶鄙夷地扫了一眼黄如发,又扭回头道:“大娘,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代他赔什么罪,他这样的烂人,不值得你为他如此。”
大娘痛恨的目光看向黄如发,哭道:“虽然这个混账从来只会从家里拿钱,家里已经一贫如洗了,但他终归是我丈夫啊,他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呢?”
汀羽本来不喜欢管别人的家里事,但这次实在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大娘,我看你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这种沾上赌博的人,只会从你身上吸血罢了,你难道还期望他能悔改吗?我看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你跟他继续过下去只会更加痛苦。”
大娘拍着怀里哭闹的婴儿,拭泪道:“可我一个妇人还能怎么办呢?况且我还有一个孩子。”
汀羽沉默了下。
她知道这个世道有很多像大娘这样的女子,她们明明有着健康的体魄,不输于男子的才华和能力,却被这世道的条条框框束缚着,只能缩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为柴米油盐和鸡飞狗跳的生活苦恼痛苦一生。
她们不得随心所欲地活着,不得展现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亦不得见识广阔自由的天地,被责令像条蛀虫一般依附米粒而活,但米粒终究有被蚕食殆尽的一天,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她们不该只为他人而活,她们是自由的。
她虽然不愿干涉他人的人生,却始终无法做到对在苦难中依旧挣扎向上、仍有希望的人无动于衷。
她注视着大娘,清透的琥珀色瞳孔平静中又夹杂柔和,语气带着引导之意:“大娘,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真的需要靠这个男人才能活下去吗?”
“换句话说,他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大娘目光震颤,仿佛处于睡梦中的人,突然被强行唤醒,感到灵魂颤栗的滋味。
她嘴唇嗡动着,久久说不出话。
汀羽语气平静:“妇人又如何?不管男女,大家都是一双手一双脚,没有人有三头六臂,亦没有谁比谁高贵厉害,女子能做的可多了,男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亦可以,甚至还可以做得更好,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她继续道:“这个男人只不过是占据着你丈夫的名义,却完全没有行丈夫之责,你的生活,孩子,全都可以靠你自己的双手维持下去,不是吗?既然这样的话,他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一只只会索取的臭老鼠,毫无用处,放在那儿也嫌碍眼。”
“所以你的生活有他没他都一样,还不如一拍两散,你过你的好日子,让他继续发烂发臭好了。”
大娘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茫然困惑,慢慢地,逐渐清明了起来。
汀羽知道,她从梦中醒来了。
大娘抱着婴儿,眼眶变得湿润起来,朝汀羽深深地鞠了个躬,哽咽着道:“谢谢林大夫对我说这么多,真的很感谢您。”
汀羽摇摇头。
大娘抱住孩子走到黄如发面前,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道:“等回家后,咱们就和离吧。”说完不等他的回答,就径直走了,头也没回。
黄如发呆愣地看着妻子的背影,终于意识到她刚刚态度的坚定和决绝,知道再无挽回之意,心下大悔,匍匐在地上大哭起来。
汀羽对他没有丝毫怜悯之心,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百里曜见她出了口恶气,但脸色依旧很差,担心她身上的伤,上前道:“这人交给我们吧,你先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汀羽沉默着被他带到赌坊的一间阁楼里暂且休息。
百里曜和宋清湛都去找伤药,却又刚巧在拿到药后回去的路上碰上,两人皆是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