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打开了！”脆梨惊呼，紧紧抓着看月亮的手腕。

“就是现在！”祝黎看向李桂芬，却看到——

那些藤蔓几乎爬满了李桂芬的身体，她身上的蓝衬衫和黑色长裤颜色开始迅速褪去，像经历了漫长的岁月。

她试图向那道水上龙卷迈步，却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祝黎低头看去，李桂芬双脚的脚踝长出了细密的苔藓，与她们见过的所有苔藓没有分别，轻轻搏动着。

“我、我动不了了……”李桂芬惊恐开口，她试图用力摆脱，但比离开石头还要强上数倍的疼痛让她几乎要招架不住，她脚踝的皮肉被拉扯撕裂，渗出了绿色的粘液，替代了她的血液，下面不是骨骼，而是更多蠕动的藤蔓。

“不、不要……”李桂芬绝望看着自己的双脚，又看向可能是唯一离开的通道，泪水扑簌而下。

祝黎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李桂芬早就不存在了，而或许，她也早就变成了这些植物的一部分。

“李桂芬。”祝黎半蹲下身，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语气凝重，“你感受到了，你和这些东西已经分不开了，它们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你也是它们的一部分，回去意味着，你可能要彻底失去一切，甚至……你的固有形态。”

祝黎可以感受到，她早就不是人类了，她的人形不过是拼凑出的样子。

李桂芬怔愣着看着她，又看向自己脚下，良久，她的表情变了，是一种深切的悲哀。

这一次，悲哀不再代表着恐惧，更多的是顿悟。

“我晓得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她抬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水，“我本来早就不在了，是不是？我……只是舍不得……”

她抬眼，仿佛透过湖水再次见到了那个已经被异化的母亲。

“帮帮我……”她看向祝黎，“帮我回去，结束这一切，不管我变成啥子，不管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我’。”

祝黎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站起身：“我们带她进去，脆梨你看准时机，我们必须全都进去，你接应我，带着看月亮。”

说完，祝黎用随身的军刀没有丝毫犹豫，对准她脚踝用力切下去。

“忍着点。”

绿色粘液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喷出来，李桂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着，那些共生的苔藓仿佛也一起感受到了痛苦，疯狂收缩着，更多的藤蔓试图缠绕她的脚踝，甚至想蔓延到祝黎的手臂上。

祝黎没有动摇，用尽力气。

最后一丝连接斩断的时候，李桂芬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头发变得干枯苍白，她的皮肤爬满了暗绿色的纹路。

“走！”祝黎说，半抱着李桂芬，一起冲过去。

扑进去的那一刻，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落水声接连响起。

刺骨的冰冷，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将五感淹没。

眼前是熟悉的湖泊，天空昏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恶臭的湖。

“咳咳！”呛了几口水，几个人剧烈咳嗽。

祝黎的怀里还抱着李桂芬，不……那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李桂芬了。

她只有一具躯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气息微弱到近乎消失了。

“她……”脆梨过来，看着李桂芬的样子，眼眶红了。

祝黎没说话，只是将躯壳放在地上，转身看向湖面。

湖水中央，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个由苔藓组成的瘦小人形，缓缓从湖水中“站”了起来。

那人形，依稀能看出李桂芬的模样，只是与真正的人形相去甚远。

而在她旁边，有另外一个同样由苔藓构成的人形，紧紧依偎着她。

两个苔藓“人”静静站着，面朝着她们的方向，几乎一动不动。

祝黎看着湖中心那对静静依偎的“母女”，又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躯壳。

原来，这才是真相。

那些在地图里疯长的苔藓，从来不是简单的一株植物，它们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在某种无法言明的力量纠缠下……最后的残骸。

李桂芬的□□或许早已经在失踪的时候消亡，强烈的执念却形成了一个困住她的空间，一个纯净的牢笼。

而她的母亲，或许早就已经变成了怪物，失去了自我，李桂芬思念的源头或许许多年前就不在了。

在李桂芬做出回家的决定的时候，她不惜想要与那些苔藓割断连接，但那是她“生存”的本源，同时，或许她母亲的意念还在，竟和她形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共鸣。

所以，她们出现在了这里，以这样的形式。

两个被永远困在湖中心，以扭曲的形态共生的苔藓“人”。

悲剧真的被终结了吗，还是另一种更悲哀的永恒？

祝黎低头看着怀里的躯壳，最后一缕气息彻底消散了。

湖中心，那对“母女”也在此刻无声地沉进了湖水之下。

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她们只是惊扰湖水片刻的石子，却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