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她……聊天？

若是别的要求，合理范围内，祝黎一定会答应，但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

她本就不习惯和别人闲聊，更何况，李桂芬想要的是更深层次的陪伴。

但看着花盆里的苔藓，她缓缓叹了一口气。

在翡翠湖边，她一个人看着倒影度过了无数的时间，如今她的身体又困在苔藓之中，总不能再让她那么孤独下去。

“好，如果我有空。”她最终应下，声音很平静，心中难免起了波澜。

不过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李桂芬立刻高兴起来，她声音变得又流畅又响亮。

“真的？多谢你呀祝姑娘！我、我保证不吵你……我就是有时候一个人，有点闷得慌。有你这句话，我踏实咯。”

她这句话有些太纯粹了，感激之情快要溢出来。

李桂芬似乎总是这样，祝黎想。

不过做了一点小事，有这么高兴吗？

祝黎的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心中如坚冰一般的外壳，融出了一道裂缝。

“嗯。”她没再多说，“那我先走了。”

李桂芬高兴说：“好！”

没有恋恋不舍，仿佛拿了一个承诺，就已经完全知足。

既然有了李桂芬在，祝黎可以再尝试一下“湖中倒影”的效果了。

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惊喜。

她调出界面，开始运行副本。

很快，匹配成功，四名玩家载入，代号：“游侠”、“蓝猫”、“夜空”、“可可”。

监管视角开启，祝黎向后一靠，静静看着。

熟悉的客厅中，四位玩家再次出现在了不同位置。

初期，与上次玩家大同小异，他们在紧张中发现了异常，注意到了照片和药瓶。

李桂芬很安静，就像真的无害的植物，默默看着这些闯入者。

“游侠”第一次凝视电视屏幕，触发倒影的时候，祝黎敏锐注意到，李桂芬所在的花盆动了动，她看上去有些紧张。

但她谨记祝黎的嘱咐，并未轻举妄动。

转折发生在“夜空”身上，他性格急躁，在数次尝试破解副本无果后，骂骂咧咧的。

“靠，这什么鬼地方，又特么是这种副本，还不如上次那个猎鬼人副本呢！”

他怒火中烧，一脚踹向旁边的茶几。

“咣”，茶几向旁边猛地一动，上面几个空药瓶噼里啪啦滚落在地，其中一个一直滚到墙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药瓶碎了，里面空无一物。

就在药瓶碎裂的瞬间，祝黎竟感受到了李桂芬的情绪。

强烈的不悦。

下一秒，监管画面中，墙角本来安静的苔藓，毫无征兆地向四周开始蔓延，瞬息间就蔓延了一大圈。

颜色从深绿变成墨绿，接近黑色了。

表面的水光变得让人不安的油光。

吃人的苔藓，哪里来的油？

答案不言而喻。

一小片苔藓甚至爬上了“夜空”的脚面。

夜空毫无察觉，烦躁地踱步，嘴里的话越来越不干净。

猛地，他打了个寒颤。

“靠，啥意思，这么冷？”

他嘟囔着，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可阴冷感如影随形。

他整个人再次为之一颤。

就在这时，收音机的杂音中，竟插入了半句带着蜀地口音的女声。

“莫……要……乱……来……”

声音比祝黎预设的轻，被电流声掩盖住了，其他玩家均没有注意。

“夜空”本应该听不到的，可他偏偏猛地转头，脸色苍白。

“什么……什么东西……”他颤着身子，整个人试图蜷缩。

“别闹了，你不想出去我们还想。”可可不悦地睨他一眼。

“不、不是！！”他脸色更白了，低着头，忽然不说话了。

李桂芬并未做实质伤害玩家的举动，她只是静静蔓延着，散布着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

阴恻恻的。

“好冷……”“蓝猫”小声说了一句。

“啊啊——”“游侠”发出一声惨叫，本低沉的声音愣是变成了男高音。

“什么东西，滑腻腻的……”他瑟缩着想要低头看，可太黑了，他基本什么都看不见。

“是不是……血……”“蓝猫”颤抖着身体小声说。

“别、别胡说八道……”“可可”厉声制止，话虽如此，可她内心已经开始发毛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血，有些副本环境非常血腥，“可可”曾被兜头浇过一脸血，连眼白都染红了，她只是觉得恶心。

可这些血太邪门了，她能感受到，它们在……慢慢流动。

地……明明是平的……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传来。

本就强撑着的“夜空”嗷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乱流，毫无形象地跪在沙发上磕头。

“别、别过来，我错了……我错了……”

他胆子也未免太小了。

“可可”本该嗤笑他的，可她……

感受到了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