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潺站在祠堂前浑身发抖,四下张望着搜寻一个趁手的东西,见找不到工具,便又折回头要到后院去寻——
“小潺!小潺!”
韩潺几乎有些神智不清,满口胡乱喊着:“哥哥!我怕!”
韩凭松将他抱起揽在怀里,用手掌覆上他的口鼻,韩潺因窒息而本能地仰起脸来,惊恐地睁大了双眼。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韩凭松将他捱在肩头,手心阖上他的后脑,轻轻颠了颠他的身体,这才抑制住了他双手遏制不住的痉挛。而他口中还是胡乱地呢喃:“我怕呀……我怕!我不要了……天黑了,天黑了!爹!娘!哥哥要走了!不要去祠堂了——”
春宣急急忙忙追过来,手里的铜盆端着滚水浸过的手帕,从没见过这光景的她被惊得一怔,手忙脚乱地上前要擦拭韩潺的脸,韩凭松回过身将她的手拦住,低声喝道:“他就好了!”
她很着急,手里的铜盆跌在地上:“少爷,这是着魔了!快松手呀!”
韩凭松眼睛也熬红了:“他就好了!我知道!”
春宣的眼泪滚下来,连连摇头:“少爷!”
韩潺的泪也滚下来,浸湿了韩凭松的肩:“爹!娘!弟郎不要走,弟郎怕!”
韩凭松伸手捂住他的脸,在他耳边喊道:“韩潺!韩潺!”
春宣手里的手帕已冻得手疼了。
韩潺拖着韩凭松的衣襟滑在地上,韩凭松被他拽得弯下了腰,两人齐齐跌在祠堂门前。阴凉的风从几扇门里穿堂刮过,春宣正要上前去扶起二人,却不想这妖风竟猛地将门拍上,在她鼻尖死死地缝上了了门隙。
“少爷!小少爷!”
“——你走吧,他好了。”韩凭松的声音隔着门含糊不清,她不知怎的浑身发凉,一连后退几步,随后扭头便向着围墙外闪着火光的后院奔去。
韩凭松低头深深吮吻着韩潺苍白的唇瓣,韩潺的双手扼住他的脸颊两侧,理智渐渐在身体的温暖中复苏了。
“哥哥……”
韩潺低声地呢喃,仰起脸看韩凭松愁容满面的样子。
“小潺,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我不知道。”
“小潺,你为什么怕这里?”
韩潺摇摇头不回答。
“小潺,你从前为什么最恨祠堂?”
“我不是这个家的人。”
“你是我养的。“
“养只猫儿狗儿可不叫一家人。”
“你姓韩。”
“我也可以姓赵钱孙李。”
“你姓韩是因为我姓韩。”韩凭松把他拉到身前来,“小潺,你的名字都是我给的。”
韩潺睨着他,旋即狡黠地笑一笑,将身体贴上韩凭松,双手顺着胸口向下滑,舌尖在齿间跳动,缓缓吐出两个字:
“父、亲。”
韩凭松眯了眯眼睛。
韩潺仰着脸,又重复了一遍:“父亲。”
韩凭松抬手捏住他的脸:“到祠堂中间去。”
韩潺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祠堂中心那张死人像,推开韩凭松荡着步伐跨进了韩氏宗祠,韩凭松只在他身后盯了一眼,跟着他迈了门槛。
“做什么,要我认祖归宗?我身上淌的可不是你家的血。”
韩潺毫无规矩地坐在供桌上,脸上惨淡地留着挣扎后的潮红和两行泪痕,一双长腿随意地点在地上,脚尖勾起韩凭松长褂的衣角慢慢抬起。
韩凭松垂眼看着他露出的一节粉白脚踝,忽然低声道:“跪下。”
韩潺歪着脑袋笑:“不是我的祖宗,我为什么要跪。”
韩凭松再重申:“跪下,跪好。”
韩潺收了收笑意,整整衣摆面对韩凭松软着身子咚一声跪下,双手伏在地上缓缓趴下身,学着最初给韩凭松祈福消灾那样磕头,一下,一下。
“——跪好,不要动。”
韩凭松把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垫住韩潺的额心强行抬起他的头。
韩潺茫然地咬着笑脸仰起头看着韩凭松。
韩凭松一只手扣住韩潺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将他整个人提起,带着他往前推倒。韩潺向后仰倒磕在供桌上,桌上的牌位七零八落倒了一片,哗啦啦地炸在耳际。韩凭松将他狠狠钉在桌面,背着天光投下一束影子来压在他身上。
“你韩家的列祖列宗看着呢。”韩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