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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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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树虫鸣,年年春季即是死过的生命负隅顽抗。人一生要春种夏耕,深秋也许冷了,烈冬不知要牺牲多少美丽颜色,最终惨烈悲壮地讨来新春的缠绵。枝桠合该睡在围墙里才虬曲蜿蜒,花朵应要落在窗口才凄美,一生到死,在这园林之中,也许能到头。

亭台楼阁,水榭轩廊,人要高低贵贱,花草鸟兽也有三六九等,只精挑细选挑人才仙葩,才筑起一座美丽园林。要他青翠就不要艳红,求他碧粉就不能丁香,笼统我要墨绿一片,精细雕刻窗棂门楣,四季缱绻,不容差误。我要把世纪的谬误和倒错杂糅成一座城池,这里是我祖辈精微的命运,从此以后我祖辈的罪孽与荣耀都被封锁进亲手构筑的堡垒。固步自封的惨痛中间是命运回环的苦果。你要听吗?你要走进这美到奢靡的院落吗,你要亲自品尝我宿命的苦果吗?

这是第几代生命的哭啼?在冬季,冬季园林沉睡时候,迎来了这个家族的第几代小生命?听你呱呱坠地,裹挟着诅咒还是祝福,你将来是痛苦还是幸福,你此生是长寿还是短命,我已十分好奇。

我就站在这里,你所看见的一草一木,你见锦鲤摆尾的清池,你学步时蹒跚过的长廊,你孩提顽皮攀登的山石,你搬书用功的窗格,你阖目小憩的床榻,我就在这里。

你曾步履纷至的每一隅角落,你静静听,也许你还能听见我布置你这冗长一生的起伏坎坷喜怒哀乐时发出的渺茫落笔声音。

再走近一点。

长廊尾。你看见了吗。

穿过那道门,回到你母亲的怀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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