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老式木椅,也有现代懒人沙发;既有古典烛台,也有金属护眼灯。古今风格混杂,说是新中式也不对,老得纯粹,新得纯粹,压根没考虑过融合的问题。
跨时代碰撞的风格,倒是很像程姐。
“程姐,这是你家?”
“歇脚的地方。”程姐隔空打开柜子,飞来一个木匣。匣中刀剪针线码得整齐,锐利无比。
“又要给我心口上来一刀?”经历过一次,刘松巧乖乖躺下,坦然等待再戳她个透心凉。
“这次不行,不够。”程姐两指牵引,丝线准确穿过一枚金针针孔。
要把她缝起来?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担心累死吗?锁住魂魄以后不能还魂,想睡就睡,”程姐对光检查针头,“左手。”
刘松巧忐忑伸出手,像进医院预备打针一样亮出手腕。
“我还有句话想说,能不能先说?”
“说你的。”程姐不是护士,不用消毒备皮,一针直接扎进手腕。
“开头那个,哎哟,痒。”金针引路,丝线游走,明显感觉到有异物在四肢百骸中穿梭,不疼,但是痒得人难受。皮肤表面痒还能挠一挠,里面痒够不着。
程姐没搭理她,双手施法指挥金针移动,最后做了个潇洒的打结手势。
“弄完了,你要说什么?”
“开头那个人拿着我的资料,还有照片,从哪儿来的?”刘松巧感觉身上像被微微勒住,但不至于难受,放松地翻了个身朝向程姐,“肯定有高层配合。”
面具挡住上半脸,看不清程姐的表情,下半脸没什么变化。
她不感到意外,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睡会儿吧。”
程姐挥手就要让她睡过去,刘松巧赶紧大喊:“等等!”
程姐停手:“还有什么?”
刘松巧:“听说创伤应激后最好别睡,能不能晚一会儿?”
程姐噗嗤笑出声来,右手把她眼皮往下捋:“要求真多。”
刘松巧闭上眼,立马害怕地睁开,她不想后半辈子天天做噩梦。
眼前还是一大片水域,但上面覆盖了一层荷叶,高低错落。
“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刘松巧若有所思,“元姐姐,你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吗?”
面前荷叶纷纷垂头让路,元碧君自藕花深处走来。
“心情如何?”元碧君用食指轻点她的额头,抽出一团黑雾。
刘松巧感觉脑子瞬间空了下来,先前的愤怒悲伤还有不甘心,此时都被抽离出她的脑海,整个人飘然欲仙。
困意在此刻汹涌袭来,身体偏偏倒倒,立马就要栽下去。
“晚安。”元碧君用手接住她,轻轻放置于水面。
刘松巧睁开眼,上一秒还在闭眼,这下似乎睡醒了,却没有半分睡觉的实感。比起睡眠,更像是麻醉。
穿花拂叶,分绿别红,刘松巧凭感觉一路深入,找到那抹白色身影。
元碧君正坐在一片大荷叶上捧书诵读,声音如潺潺流水动听,虽有声响,反倒更加安人心神。
刘松巧继续前进,离她只剩两米远时,看到水里有个人。
“向老师?”
向老师闭眼平躺于水面,脖颈处被白纱覆盖,看不出情况。听到她喊话,眼睛微微睁开一个缝。
刘松巧小心翼翼凑近,蹲下看他。除了脖子,并无大碍。
“谢谢你。”刘松巧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小声道谢,免得盖过元碧君的读书声。
向老师似有所觉,眼睛又睁开一些,眼珠子想要往她这边转,脑袋微动。
元碧君登时收书起身,一缕白线把他头颈绑住:“别看了,小心变成歪脖子鬼。”
刘松巧自觉添乱,赶紧跑到远处避免打扰。
元碧君继续回去旁若无人地读书,刘松巧在另一边席地而坐。
向老师看上去还很虚弱,说是能恢复,也不知恢复到猴年马月去了。她自己的阴气问题还没开始解决,也不知得恢复到几时。
无法回到现世,爸妈爷爷肯定很着急。说近了,躺上几天,说远了,她考研怎么办?
“还有心思考虑这个,你学疯了吧?”第二天程姐换回了日常打扮,红袍虽不在身,性格还是那么火爆,“小命都快没了,还在想上学的事。”
“只是考虑到那儿了,主要还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刘松巧掰手指,“不是说肯定能考上吗?都还没考,按因果关系,肯定死不了。”
程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又无奈笑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情况多严重?”
刘松巧一脸真诚:“我知道,但您也没说怎么解决。”
“好,”程姐拍下桌面,“现在有两个办法,一个快,一个慢。”
“快的肯定有副作用,我懂。”刘松巧不懂法术,但懂逻辑。
程姐示意她别打岔:“你现在和阴气混匀了,慢的办法就是手动剔除,优点是稳。”
刘松巧:“有多慢?”
程姐比了个一。
“一个月?”
“一年。”
刘松巧摇头,一年,她爸妈不得急疯了?
“那快的呢?”
“快……”程姐指尖燃起红色火苗,和那天烧向方头的一样,“让这个火烧上一时三刻,阴气自然就干净了。”
刘松巧心中害怕,被火烧?疼吗?
“肯定疼,但这不重要,”程姐拿出一根丝线,用指尖火焰点燃,瞬间烧得灰都不剩,“锁住魂魄的法术也会失效,要是你疼得昏过去,谁都救不了你。”
程姐撑住桌面,一脸严肃看向她:“你,要选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