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门紧闭,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静得能听见微弱心跳声,咚咚,稳健有力。据说躺下后听见自身心跳是神经衰弱的表现。
折腾这么久居然只是神经衰弱,刘松巧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深吸一口气,开始默念清心诀。
如果说之前的实验是浅尝辄止,接下来是团团包围。
要不别想什么生与死了,to be or not to be,就当这是一次只考清心诀的考试,不昏过去就满分,简单吧?
脚下忽然出现一圈红色火焰,逐渐扩大蔓延。脚底感受到灼热逼近,下意识想逃。
刘松巧稳住心神,继续念诵清心诀。跑什么跑,就是要烧,烧个够!
火舌舔舐皮肤,顺腿一路缠绕向上,画面过于刺激,刘松巧干脆闭上眼。闭眼后疼痛感觉更加清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念咒声稍微停顿一下。
幸好天天都得疼上几回,不如第一次那般锥心刺骨。也许疼一会儿就麻木了吧?
火一路烧过腰腹,奔向胸口与手臂,最后腾上脑袋。刘松巧没法再张嘴,只能在心中默念,不借用任何动作,纯靠意志进行抵抗。
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刺痛,一刻不停,好像四面八方都是针,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往针上疯狂按压。
她想喊叫出声,但这会打断清心诀,很难保证自己不会昏过去。死死咬住嘴唇,手指抠住,几乎要把衣服撕裂。
站着有些吃力,她干脆向下躺去。原本就是一片火海,换什么姿势都不影响会被烧着。
侧躺触地,那面身体暂时没有接触火苗,终于能稍微喘口气。刘松巧缓缓睁开眼,眼前净是一片鲜红,像密不透风的树,像沐浴波浪的水草,跳跃曼舞,颜色却始终纯粹。
疼痛长久地连成一片,终于开始麻木了。痛,还是痛,但没有更多的花样。
哈,也就那样嘛。
她翻了个身,动作缓慢,在地上没滚一点,皮肤便重新与火焰交融,诞生出新的痛觉。
但是烧不均匀,会降低效率吧?
清心诀在脑海里就像背景音,不假思索地单曲循环。真好,就这样继续下去,她不会输!
全身皮肤一寸不落地全被火焰亲密接触,融合纠缠,这样应该够全面吧?
下一秒,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破屏障,向更深处行进。
这次痛的不是皮肤,是血肉。说不清是肌肉还是骨骼,火焰从表皮传导到更深层次,沿着经脉游走,在她身体里开篝火晚会。
皮肤表面仍与火焰亲密接触,内里的火焰看不见却用痛觉为她勾勒地图。这里是肱二头肌肱三头肌,那里是髌骨踝骨,还有心肝脾肺肾……
火焰无孔不入,穿墙凿壁,一根毛细血管都不肯放过。全身上下无处不痛,没有痛觉的部位也传来被灼烧的感觉。
毕竟这是她的灵魂,无论多小,都是连接整体的一部分。
刘松巧脑中接近空白,痛觉如浪潮汹涌,裹挟着她起起伏伏,又一个翻滚将她压入海底,喘息不得。
刘松巧几乎要窒息,先前游刃有余的念诵不知何时断开,痛苦立马就要将她吞没。
眼前一片红,逐渐开始泛白。
她蜷缩成一团,希望能够减轻分毫痛苦。但五脏六腑齐声哀鸣,火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肆虐,什么动作都无济于事。
她眼前一花,脑海里开始浮现许多身影。还有人在等她出去,等她回家,等她……活下去。
感情带来的酸楚短暂打赢了单纯的痛苦,她努力睁着眼,还嫌不够,用两只手拼命扒着眼皮。
用尽所有力气,凝神默念清心诀,不行,还不够,需要声音念出来。即使嗓子舌头都像被烫熟了,她也要念,念不出声也要念。
她要喊出来,她不想死!
她还不能在这儿睡过去!
瓷窑中火焰逐渐熄灭,程姐将火种收回掌中。
窑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Leo被冲得差点站不稳,其余人也犹豫不敢靠近。
她还活着吗?
程姐表情凝重,无法判断她的想法。向明今呆呆望着前方,眼睛几乎要夺眶而出。
元碧君依旧静立原地,默默等候。
窑内散出阵阵烟尘,除此之外别无动静。十分钟过去,烟雾都散了个干净,还是不见刘松巧出来。
向明今眼神几乎凝滞,甚至带着一丝绝望。
程姐一步一步缓缓上前,走到距离门口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门边扒拉着一只手,死死扣住。
手的主人像个风烛残年行动不便的老人,颤颤巍巍拖曳身躯向前移动。
“呵,我,我……”刘松巧猛地往前摔倒,在倒地前被程姐一把捞住。
刘松巧将头靠在程姐肩膀上,无力地跪在地上。
她都不知道,刚才有没有昏过去吧?
“没事的,小松鼠,你活下来了。”程姐不断抚摸她的背心,让她觉得自己还能有感觉。
“没死,太,太好了。”刘松巧嘴角颤抖,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看向后方,向老师眼中悲喜交加,Leo长舒一口气如劫后余生,元碧君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似乎从不怀疑这个结果。
“好困,”刘松巧把头偏向一边,慢慢滑落,“我想……”
睡会儿。
这次睡着之后有了实感,她能明确感觉到自己在睡觉,而不是那种无缝切换的感觉。
尽管没有梦境,或许做了梦但是醒后不记得,但她感觉精神从未如此舒坦。
感恩伟大的睡眠!
刘松巧睡得死沉,睁眼时好像睡了千万年那么久,睡得酣畅淋漓。
眼前并非全黑,左侧门口有灯光,不是她熟悉的卧室。
这是哪儿?
她想转身,但身体都麻木了,竟然动弹不得。缓了好几分钟才找回知觉,手脚又麻又痒,她忍住不适轻轻翻动,竟差点掉到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