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还是被梦境吓到了?”在窗边的希雅转身时只见到蕾娜塔呆愣地睁着眼睛流泪,整个人就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胸口被心疼的情绪揪紧,希雅三两步走回床边,将润湿的手帕轻柔地擦拭着面前人的脸颊,放柔了声音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其实希雅只比蕾娜塔年长十岁,但她总忍不住将自己看作蕾娜塔的长辈,无时无刻不关注蕾娜塔的状态。
浸润过温水的手帕轻柔地划过蕾娜塔的面庞,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擦掉眼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我、我……”在希雅面前露出这样的糗态,蕾娜塔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现在的她已经二十二了,却还像十年前的自己一样因为噩梦而失态,还需要希雅的安慰——完全没有王室中人应该有的仪态。
还没等蕾娜塔说什么,她只听到希雅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一刻,温热的身躯就这样靠了过来,柔顺的碎发扫着自己的脖子,带来些许痒意。蕾娜塔感受到对方在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打着自己的后背,就像以前安抚自己情绪时的那样。
“已经没事了,还有我在呢。”蕾娜塔听到对方这么说。
对方平和的话语和动作似乎有什么魔力,蕾娜塔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那颗被火焰吞噬的心脏也逐渐变得平稳。
“谢谢你,希雅。”蕾娜塔抿着唇,小声地开口。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希雅保持着搂抱的姿势,平缓的心跳有节奏地鼓动,“我会永远在你身边,蕾娜塔。”
等蕾娜塔的状态好些了,希雅继续完成方才没有做完的梳洗。现在蕾娜塔坐在梳妆镜前,依旧分神思考矿山案和里约子爵之间的联系。镜子里的女人那好看的眉形不自觉拧成麻花,神色凝重。
然而她的沉思却被希雅当做惊魂未定。
“其实我也常会做梦。有时候梦到的还是亲人的离世……那时候吓得我连礼仪都顾不上,匆匆忙忙跑出宫回到家一看——其实是虚惊一场。”希雅打理着蕾娜塔的头发,指尖灵活地穿过金黄的海浪,轻巧地编成半盘发的造型,“梦境就是这样,越是真实的部分,越能让人乱了分寸。”
她听着希雅柔和的嗓音,抬眼时正好和面前镜中的女人对视。
镜子里的女人长着一副造物主偏爱的容貌。尚未被梳理的金黄色卷发就像阳光的海浪,随意地垂落在颈背;窗外的阳光洒落肩头,为其镀上柔和的光辉。
一双湖蓝色的眼瞳干净澄澈,不沾染丝毫污垢;既像湖泊干净澄澈,又如上等品质宝石折射出耀眼的火彩。
然而她的眸光灼灼,那汪清澈见底的湖泊又像是蕴藏着什么即将喷涌而出。
希雅有一双巧手,每天都能将蕾娜塔的头发编出不同的款式。她还会根据当天的发型挑选搭配的服饰,将后者的优点悉数放大。
而此时,镜中的女人不再像刚起床的那般随意,头发的上半被盘成一缕缕发辫,压着肩背散落的金色海浪,使她整个人不仅有俏皮和灵动,也不失公主身份的端庄。
蕾娜塔不是没有听过民众口中关于“神女”的称颂,不过她总认为,这个夸耀至少得有希雅九成的功劳。
此刻的安宁并没有维持许久。
门外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平和。蕾娜塔猛地转身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下意识攥紧了希雅的手。希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轻拍以作安慰。
“咚咚咚——”
伴随着用力地敲门声,一道粗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大门传来:“蕾娜塔殿下,骑士团调查组想请您走一趟。”
又是调查组。
“知道了。”听清对方来意的蕾娜塔烦躁地应答,“啧”的一声用力闭上眼又睁开,勉强压住自己不耐烦的心情。
这些天总是这样。
骑士团的调查组总以“找到新证据的名义”,轮番“请”她去审讯室配合调查。若不是因为矿山惨案影响巨大,国王为方便调查、早日找出真凶而开放许多调查的特权,否则他们这样的行为早就被拦在宫外了。
其实蕾娜塔也知道,自己是整件事情最明确的切入点。倘若她是调查组的一员,她也不会将这个线索轻易放过。
——但就是很令人不爽。
“要我说,你们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早就调查出更多的东——”蕾娜塔带着点怨气用力拉开宫殿门,目光不善地扫视面前这一群看似恭敬、身穿铠甲的骑士。
蕾娜塔的视线从握着利剑的两排骑士身上逐一扫过,却在看到队末某一人时猛然收了声。
她瞪大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往回退了一步,恰好靠在希雅的身上,伸手用力握住后者的指节发白。
被她注视的那人并未身穿铠甲,而是穿着宽松的审讯官制服,正礼貌地向蕾娜塔行礼。
蕾娜塔清楚地记得,这是她和这位审讯官的第一次见面。
可这位陌生的审讯官,却有着方才梦境中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