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道歉，但多半也是矿山案以来的他难以公开表明的态度引起的闲言碎语。比起现在真实接触到的真相，那些话已经不值一提。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是真的想开口时，酸涩从她的胸膛泛起，迅速涌上鼻尖，再从眼眶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雷娜塔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服，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将头抵在对方胸前，眼泪瞬间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温热的大手轻拍着自己的肩膀，比所有话语都更拉着她的心平静下来。她感受着面前身躯有节奏的心跳，才终于找回了些许存在的实感。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狂风卷走的风筝，在空中飘荡许久许久之后，才终于被抓住了线的另一端，缓缓拽回属于她的现实当中。

她下意识伸手回抱着对方，感受着此刻的温暖。

……独属于她的温度。

“对不起。”卡西亚感受到怀里身躯不自觉的颤抖，手上拥抱的动作也更紧了些，“……别怪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像是呢喃，很快就被会客厅的风卷走，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时间过去了很久，又像只有短暂地一瞬。

蕾娜塔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从卡西亚的怀抱里退了出去，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强壮镇定：“哥哥。”

“我在。”卡西亚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手帕，塞到蕾娜塔的手心里，视线放在对方的手背上，“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我……”蕾娜塔握紧手帕，擦掉脸上的泪痕，抿着唇紧紧地攥着手帕。

在哥哥的关心下，她几乎想要将从重生的经历向对方全盘托出。可那些不断重来的经历，更像是奇幻的梦境，让她不知道从何说起。

——甚至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她居然听到了“不要对哥哥说实话”的声音。

她下意识唾弃这个想法，可难以否认这个声音占据了上风。

或许看出了她的为难，哥哥握着她的手，像往常一样温和地说着：“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只要你想说了，我都会听。”

对方的这句话，几乎又将蕾娜塔勉强稳定的情绪击溃。

就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只要哥哥在身边，她就可以不需要那么坚强和勇敢。

卡西亚眼睁睁地看着蕾娜塔眼眶蕴满了眼泪，不免失笑，肩膀也塌了下来：“怎么，我又说错话了？”

“……不是。”蕾娜塔不自然地清了嗓子，勉强吸了吸鼻子，“我没事。我只是想尽快将那些人捉拿归案，给受害者的家属一个交代。”

然而话音刚落，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卡西亚原本盖在蕾娜塔手背的手也猛然收回，调整姿势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闭上眼再次深呼吸。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在蕾娜塔察觉到之前，卡西亚抬起手摸了摸蕾娜塔的头发，嘴角勾起笑容，只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连蕾娜塔都看出这个笑容却带着勉强：“哥哥？事情很棘手吗？”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困难程度，然而现在的她还有无数次失败又重来的经验，目前发生的一切也都顺利地进行着。

想到这里，她反而燃起了斗志，反过来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信心十足地开口：“没关系，我们已经走出最艰难的一步，接下来的困难都能够迎刃而解！”

“嗯，会的。”卡西亚垂下眼睫，避开了妹妹清澈的眼神，望着桌上的两杯茶水出神。

蕾娜塔觉得自己心中卸下了巨石，高高兴兴地抱着哥哥的手臂。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桌上的茶杯，后知后觉自己口干舌燥。她松开手臂，往前倾身下意识想拿起茶杯时，却被卡西亚先一步拿走。

“怎么了？”

“……这个茶冷了，不好。”卡西亚一把将她的茶杯拿走，生硬地开口。

他又从桌上拿了个新的茶杯，重新斟了一杯，推到蕾娜塔的面前。他的动作很大，原本放在一旁的茶杯也因此被碰倒，重重坠落到地毯上，滚了几圈才停止。

“哥哥……？”

“没事、没事。”卡西亚弯下腰将茶杯捡起放回桌面，下意识转头看着蕾娜塔的反应。

看到蕾娜塔久久没有动作，卡西亚再次笑着催促着：“……喝吧。不是渴了吗？”

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用力地咽下去，还朝对方亮了喝完的茶杯。

只是他重重地呼吸着，整个人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完全不像没事的模样。

蕾娜塔收回视线，压住心底的那一抹怪异，端起茶杯垂眸看到自己欲言又止的倒影。

最后她也只是双手捧着茶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轻微热意，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