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各取所需。
这些字眼想细细密密的扎在蕾娜塔的心口,比刚才更让她感到难受。她下意识开口想要反驳些什么,不希望自己在对方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可是她却怎么都说不出辩驳的话语来。
从这一次重生开始,不管是靠弗里克奶奶和对方搭上话、又或是将名单交给对方,还有借对方的商船离开王城、如今又依靠着对方的庇护……
她们只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并非什么相识多年的熟络好友。
因此,“互相利用”反而才是她们相处的最佳手段。
可是、可是……
“我没有想过利用你,我只是……”蕾娜塔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帮助……”
苍白的话语反而像是强行狡辩,试图用什么花言巧语来掩盖真实意图。说出口的后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信服。
“对啊,帮助。我帮了你,你也应该帮助我,这不对吗?”芬恩并不在意名头是什么,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开口。
蕾娜塔仔细地观察对方的神情,发现芬恩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特殊的位置。或许这件事对后者而言,同以往做的事情并无区别:付出些什么,就需要回报些什么。
她能够理解对方,但还是从心中觉得别扭,有些不太适应。
在蕾娜塔的沉默中,芬恩也不想站在原地做无意义地僵持。她伸了个懒腰没有继续当前的话题,“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你明天还有医院的工作呢。……对了,记得把大厅的烛火灭了,省点钱。”
“芬恩……我……”
“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小公主。”芬恩点亮了房间的烛台,半掩着门露出自己的脸,“或许你也曾经听说过我,又或者你对我的性格做过什么样的假设,这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这样的。”蕾娜塔不假思索地开口,下意识上前两步反驳道,“芬恩你就是一个好人!”
话音刚落,她才想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
不断重生的经历让她下意识忽视了她与芬恩原本的边界。面前的芬恩并不是和她交手、耐心传授防身手法的那一位,也不是为了手中名单主动伸出橄榄枝的那位。
她不想区分她们,可是却不得不被迫区分。
面前的这位,是被自己架起来、或许还看在自己是公主的身份上才出手相助的。
然而、然而……
尽管她并不信任自己、尽管她还抱着“利用”的想法……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们走在同一条路上,她们就一定能够看到彼此的真心,哪怕晚一些也不重要。
——芬恩就是芬恩,不管是哪一位的她,都带着一颗赤诚的真心找寻矿山案的真相。
想到这里,蕾娜塔深吸一口气,尽管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我已经和你打过许多次交道,因此我能够确定你是什么样的人。”
许是对方的话语过于斩钉截铁,芬恩被这句话定在原地,连关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愣愣地看着对方,脸上一惯的笑容都忘了挂起来。
“……各取所需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我们确确实实是合作关系——但谁说朋友就一定不能合作了呢?”蕾娜塔握着的手紧了又松,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着她鞠躬,“对不起芬恩,刚刚是我太激动了。……还有,很抱歉一直都把你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真的很感谢你,芬恩。这一路上能够得到你的帮助,真的是太好了!”
尽管现在这个时机稍显突兀,可蕾娜塔都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对方郑重地说上这一句感谢。
如果这一路上没有芬恩,她还不知道经历多少次的轮回才能够远离王城、甚至来到这里。
芬恩抬眸看着面前直起身的小公主,看着后者红扑扑的脸和那双比海洋还要干净澄澈的眼眸。那双眼眸还藏有许多复杂的情绪,但藏不住背后的郑重。
早就习惯了真心与假意杂糅、将计谋藏在笑容背后的她,在那一瞬间竟然萌生起几分不知所措。
她的喉头滚动,脑海里无端想起离开前和安缇玛刻的对话。
那时她并不熟悉这位声名远扬的公主,还在担心自己会惹得对方不快。
她也还记得,听到自己的担忧,安缇玛刻先是愣了,很快扬起笑容拍着她的肩膀:“公主殿下没什么架子也没什么脾气,比你想象中要好相处。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时候的话语和此刻的画面重合,芬恩一时间难以描述自己心中的情绪。
她很想开口说自己并不需要这一句“感谢”,可她又不想否认听到这句话语时心口升起的暖意。
于是她只是错开了视线,没有回应对方的话语,沉默着将门合上,隔着厚重的门板开口:“……你不了解我。”
“我确实没那么了解你,但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的感受。”隔着紧闭的房间门,蕾娜塔反而轻松许多,她的声音也染上笑意,“单从矿山案这件事来说,目前为止你的全部所为,可不是什么隔岸观火、漠不关心的人会做的事情。”
……是吗?
靠在门板上的芬恩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地审问自己的内心。
其实同蕾娜塔猜测的那样,她确实提前知道许多麦科瑞镇矿山的情况,而以她的能力也不是不能将对方安全带到麦科瑞镇。
她有她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