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的停灵已满三日。

第二日晚，进入副本至今林念总算瞧见了现任波吉亚家族族长兼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朱利诺·波吉亚。不知为何林念印象里有着对欧洲中世纪教皇应该都是一种肥头大耳、膀大腰圆还很矮小的刻板印象，朱利诺的出现完完全全将其击碎。

不过也说得通，虽说洛伦佐从出现起就被包在裹尸布内现在又已被装进黑棺，可单看次子迪恩的长相，就该知道朱利诺及其眷属都应长得不差才是，毕竟歹竹出好笋到底是人群中的小概率事件。

话却又说回来，朱利诺身为父亲实在让林念瞧不出对长子意外逝世有多少悲痛。前几日守灵不出现还能说是身为教皇事务繁忙无暇顾及，可今日正儿八经前来住持长子丧仪，面上神情竟还能透出轻松和愉悦？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众人做好准备欲出发送葬之前，朱利诺挨个与自己亲子迪恩和养子费德里科拥抱，尤其是他看向迪恩的眼神，谁还能瞧不出教皇心中真正看重的孩子会是谁呢？林念据此都敢大胆揣测，缘何原主一个本该悄无声息饿死在翡冷翠潮湿阴暗巷道的异国男孩能得波吉亚家族青眼收为养子？到底还是得宠的孩子说话好使。

待得持炬队伍就位，神职人员悠扬地唱起安魂曲，朱利诺带头，迪恩同男性家臣一并抬起洛伦佐的棺木，对外作女装打扮的林念则随行在侧，戴着黑色面纱的同时不忘放声哭泣以表哀思。

队伍后头还缀着不少远道而来的他国使节、城邦贵族和骑士，最后头则是仆从和雇佣的穷人百姓，整支队伍浩浩荡荡，足以彰显出波吉亚家族的声势浩大。

幸得仪式是在晚上进行，林念下午更换衣服时悄悄用平底鞋替换了自己深恶痛绝的高跟鞋，重工的黑色纱裙将他下半身掩盖，再加上夜色，任谁也瞧不出他的小心思。不然真穿着高跟鞋一路从波吉亚家古堡穿过大半个拉齐奥主干道直到凌晨到达墓地，那他的脚可就彻底废了。

经过城区主干道时，不少未眠的百姓自发停留在道路旁瞧着这场为教皇长子举行的送葬仪式，有人面带哀戚，有人却是兴奋异常不时和身边人交头接耳。

正低头捏着黑色手绢擦拭眼泪的林念对古堔提出要求：[主神大人，请问可不可以捕捉现场路人NPC口中吐露的有关波吉亚家族任何人的交流信息？我想应该是符合规范的请求吧？可以吗？]

[当然啦，完全没问题。]

得到古堔的肯定，林念心定不少，没一会儿原本遥不可闻的闲言碎语仿佛加了麦克风效果，瞬间在林念耳边放大。

路人A：“嗳唷，要说教皇一家了不得啊，躺在那棺木里头的正是教皇长子洛伦佐·波吉亚，素日见他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待下又温和亲切、平易近人，本以为会是教皇属意的下一任公爵，谁知竟遭遇意外，四日前溺毙在那台伯河中。”

路人B：“怎会如此？蒙受上天眷顾的公子哥却命薄至此，不过一场意外便叫他与世长辞，天哪，倒不如我们这些个平民百姓了。”

路人C：“你们不知道吧，要我说呀，洛伦佐·波吉亚的死可不好说是意外呢，真相便是想破你们的脑袋都猜不出呢。”

路人A：“好心的人哦，快莫要打这等哑谜，叫我等心痒难耐，究竟是怎样的真相教一个前途光明的教皇长子没了性命！”

路人C：“哼哼，自然是那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啦！要我说呀，拉齐奥的土地上谁不知朱利诺教皇偏疼自己的次子迪恩·波吉亚，要想为其铺平道路，长子可不就是他们的眼中钉？只是，哼哼，迪恩实在太心急，竟当真把秘制毒药用在了兄长身上，事后教人把尸体悄悄丢进台伯河，假装成意外溺水以期蒙骗我们大众的眼睛。”

路人B：“天呐！可是这等皇家的丑事怎好教你知道？”

路人C：“嗐呀，你们怎地忘了，我的叔叔可为教皇家守了大半辈子的门了，什么样的消息叫他听不到哇。”

路人A：“怪不得呢，怪不得。”

路人B：“怪不得呢，怪不得。”

路人C：“可别怪不得啦，比起毒杀亲兄弟，迪恩和教皇收养的不男不女的所谓‘妹妹’，更有着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惊天秘密呢！”

路人A：“快别说啦，快别说啦！你没瞧见身旁这一双双高高竖起如猎犬的耳朵嘛，若教人听着你又记着你，明日城头挂着的可就是你的脑袋啦！”

路人C：“哼哼，他们倒敢做得，我却说不得了，哼哼……”

虽说抖搂出所谓皇家秘辛的路人C很是嘴硬，却当真乖觉地哼了几声便偃旗息鼓了，于是围观群众讨论声中涉及波吉亚家族成员的信息便再没有了，林念的耳朵重新恢复了清静。

可对话不长信息量却大，要真如几位路人所言，洛伦佐的死另有内情，下手的主谋是其亲生弟弟迪恩，包括他的父亲也对真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时名义上的“妹妹”也就是林念这具身体也偏向主谋，那洛伦佐的一声真不是一句“可怜”能概括的。

林念如此想着，得空抬眼朝身侧认真抬棺的迪恩看去，心中对听来的所谓真相还是半信半疑。但从他的角度出发，第三位路人被阻止而没能说出口的兄“妹”丑闻又做不得假。一时间，他脑子全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