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觉得恶心。
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却和过去的那个商南枝截然不同。
她怯懦,犹疑,神情中甚至还带着没藏好的惊惧,可当那句“对不起”脱口而出时,她的脸上却一丁点软弱都没有。
她只是郑重又诚恳地看着他,和他陈述一个她错了的事实。
她的眼神清澈又冷静,像一捧雪。
这绝不是原来的商南枝。
傅沉定定看向商晚,听她道:“先前不顾您的意愿,一直打搅您的生活,是我不对。
“昨天晚上,出于私欲,我还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更是错得离谱。
“如果您要我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或是做出任何补偿,我都心甘情愿接受。
“我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会再出现同样的事。”
商晚这辈子给人道过无数次歉,戏里的,戏外的,撒娇的,诚恳的,信手拈来,毫无难度。
她就这么打了一记直球,看着傅沉的眼睛说完了这番话。
剧情的齿轮才刚刚开始转动,商晚记得,现在的傅沉还没有在得不到女主的煎熬中反复黑化,整个人基本保持在谦谦君子的克制状态。
商南枝虽然手段下作,却到底及时挽回。
再加上,商晚刚才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商晚期待地看向傅沉。
几秒钟后,傅沉神情冷淡地把自己的衣摆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商晚:“……”
她果然不该对男主的心胸有所期待!
清创结束后,医生开始给商晚局麻。
麻醉起效很快,医生的动作更快,整齐的针脚只随着几次指尖翻飞,就落在了商晚胳膊上。
商晚看医生剪断线头,听见傅沉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语气冷漠,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下去的杀气。
商晚:“?”
听这语气,这是暂时不打算把她弄死了吗?
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看起来终于消退了一波,商晚发自内心地感激傅沉,恨不能当场给他磕一个。
碍于此动作难度过高,商晚于是站起来,向傅沉深深鞠了一躬,谄媚发言:“傅总实在是大人有大量,感谢傅总!”
傅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商晚起身离开。
踏出门的那一刻,她听见系统提示音:“男主羁绊值上涨为10.2,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商晚心里:“啊?”
刚刚道半天歉也不见傅沉有什么表示,她还以为此人心如铁石,没想到——
看着冷淡,心理活动还挺丰富。
离开是在下午四点,阴沉沉的天已经飘起了雨丝。
傅宅的阿姨给商晚拿了伞,将她送到庄园门口。
商晚撑伞站在门前,等司机开车过来。
正值冬日,冷雨裹着冷风,吹得人从头凉到脚。
商晚紧了紧身上血迹已经干透的外套,正准备给原身的经纪人发条消息,麻药的效果就开始消退了。
胳膊上缝针后的痛感细细密密地涌上来,商晚疼得呲牙咧嘴,手一抖,雨伞当场被风刮跑。
商晚自觉命很苦地去捡雨伞,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人轻轻握住了手腕。
本该早早离开的顾浔撑一把素面黑伞,将她拉到了伞下,说:“既然伤口还没愈合,就不要淋雨。”
说完,他又看送他出来的傅宅管家:“去替商小姐把伞捡回来。”
管家应声去捡雨伞,收拢,甩落雨珠,拿在手上,却没有递给商晚。
一派不打扰他们两人的静默姿态。
商晚咽了口口水。
或许是因为顾浔在《星途》里疯得最厉害,又或许是因为顾浔对她眼珠子明晃晃的觊觎,商晚一看见顾浔,头皮不自觉就开始发麻。
她后退两步,试图把伞从管家手里拿回来,好离顾浔远一点。
顾浔却一眼就瞧出了她的意图。
他轻轻笑了一下,说:“商小姐似乎很怕我。”
商晚干笑:“哪有。”
顾浔的目光落到商晚脸上,寸寸游移,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极长,长到商晚觉得顾浔下一秒就要发病,把她的眼珠子当场抠出来做成标本时,顾浔却忽然看向了漫天的雨幕。
他说:“雨大,我送商小姐回去吧?”
商晚坚定拒绝:“傅总安排了司机,不麻烦您了。”
虽然任务很重要,但挖眼睛这种事情,还是能晚一天就晚一天吧。
被拒绝的顾浔也不在意,只说了句好。
说完,他就撑伞站在商晚旁边,陪她等司机过来。
一刻钟后,傅宅门口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没出现。
顾浔神情平静地看向商晚:“看来司机临时有事,商小姐大约是等不到人了。”
商晚:“……”
真就演都不演了是吧!
而且,她要是没记错的话,这里不是傅宅吗?
傅沉到底有没有身为男主的基本素养啊?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让顾浔一个反派作威作福上了?!
商晚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她抬头看向顾浔,说:“那就只能麻烦顾总送捎我一段了。”
顾浔微笑:“不麻烦。”
商晚暗骂:不麻烦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