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晚的睫毛抖了一下。
顾浔的指骨沿着商晚的手背一路向下,一点点嵌进了她的掌心。
随着麻醉药被医生缓缓推进皮下,轻微的刺痛感导入了神经。
商晚不自觉握紧了顾浔的手。
出乎意料——
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反派的手,居然是柔软的。
商晚喉咙滚动,蓦地睁开了眼睛。
睁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顾浔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顾浔正在看她。
顾浔的眼睛比商晚看小说时想象的更加乌沉,垂眼看人时,总是显得既冷淡,又不近人情。
十成十的大反派样。
大反派看向她时,瞳仁能正好将她整个倒映进去,仿佛只需要一眼,他就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
商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下意识就想松开顾浔的手,顾浔却忽然反客为主,紧紧叩住了她的十指。
商晚一惊,碍于自己正在和傅沉热恋的人设,象征性挣扎了两下。
不出所料——
没挣开。
见商晚还有余力挣扎,顾浔将她的指骨攥得更紧,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商小姐刚才宁愿被傅家人勒死也不肯低头的时候,不是还很大义凛然吗?现在怎么怂了?”
商晚:“……”
她分外疑惑地问系统:“这死反派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啊??”
系统懵了一秒钟:“啊?”
顾浔不是从出现在地下室里起就摆着一张臭脸吗?
他什么时候变过脸?
下一秒,系统听见了商晚出离愤怒的声音。
她说:“他先前想挖我眼珠子的时候还管我叫晚晚呢,现在翻脸无情了,就开始装不熟,管我叫商小姐了!
“呵,渣男!”
系统:“……”
现在是吐槽这个的时候吗?!
顾浔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商晚只觉自己右手的每一根骨头都被他捏痛了。
她侧过脸,分外恼怒地瞪了一眼顾浔,示意他把手松开,转头的瞬间,却见顾浔垂下眼睫,眼底仿佛下起了一场暴风雪。
商晚呼吸微微一顿。
顾浔静静看着商晚。
一天一夜的高压威胁和□□折磨让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那些勒进血肉里的鱼线正一寸寸被医生从她的颈部拔除。
商晚已经做了局麻,取线时并不会感到疼痛,可那些沾着血珠的半透明丝线还是刺痛了顾浔的眼睛。
只差一公分,这根能钓起数百斤大鱼的鱼线,就会分毫不差地勒断商晚的动脉。
眼前的这个人会在几分钟之内,死于止血不及导致的休克和心跳骤停。
这么脆弱的一具身体。
这么脆弱的一条性命。
他紧紧捏着商晚的指骨,像是想通过指端这点分明的痛意给她留下一点足够深刻的教训。
顾浔道:“还是说,商小姐以为,只要你从傅家人手里救出了杨经纪,她就可以安全无虞,你就能够放心去死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浔俯下身。
医生的取线技术相当高明。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绕了商晚颈部三圈的PE线就被完全取出,放置在了托盘里。
顾浔的目光在托盘上停留了半秒,很快又移向商晚因为取完线,而显得分外狰狞的伤口。
惨白的肤色,配上横陈的伤口。
像一件摔碎之后再也无法复原的瓷器。
顾浔呼吸稍顿,冷冷道:“商小姐,这样的事情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介意像傅家严那样,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先处理干净——免得你下回继续感情用事。”
顾浔的话越说越偏激,商晚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真情实感地和系统吐槽:“唉,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明明是过来救人的,偏偏说得跟要杀人一样。
果然,反派之所以能成为反派,那都是有原因的。
系统:“……”
就宿主这张嘴,她居然有脸用这话评价别人??
空间并不算宽裕的救护车里,商晚轻轻蜷曲手指,试图拯救一下眼前的局面。
她抬眼看向顾浔,正准备用另一只手支撑身体,先坐起来再说。
手掌才刚发力,就被顿觉她又要挣扎的顾浔猛地一拽,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
右手被顾浔紧紧攥着,左手兀自悬空。
商晚整个人没有着力点,好悬没嘎巴一下,直接扑倒在顾浔身上。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的余光瞥见了顾浔胳膊上打着的石膏。
这要是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