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不愧是个经常要上镜的明星,表情管理相当出色,即便语气已经冷淡成了这样,脸上却仍旧半点不高兴的影子也没看出来。
然而,她稍稍压下的眼睫还是透露出了一点她此刻的心情。
商晚生气了。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那一秒,顾浔松开了商晚的手腕,道:“抱歉。”
顾浔话音落定的那个瞬间,商晚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重新戴上了那张营业时令人如沐春风的假面,道:“没关系。”
很明显,商晚的气还没消。
顾浔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就要张口说点什么,商晚却已经目不斜视地转过身,越过他,离开了病房。
空荡荡的走廊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商晚渐次远去的脚步声。
商晚走进电梯拐角,按亮下行键,对系统道:“统统,辛苦你帮我扫描一下,看看沈茴现在在不在这家医院里。”
系统没有第一时间按商晚的要求行事,反而在意识世界里将她上下扫描了一番,肯定道:“你生气了。”
商晚按电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说:“我没有。”
系统反驳:“你有——
“你现在的肾上腺素、皮质醇,以及血糖水平都比平时要高很多。
“你生气了。”
系统经扫描得出的数据精准无误,商晚无从反驳,干脆闭上了嘴,企图用冷暴力结束这场对话。
但系统却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执着。
它追问商晚:“你为什么生气?”
电梯上升,电梯门打开,商晚抬步走进电梯,仍旧没回答系统半个字。
系统坚持不懈地继续问:“你明明早就知道顾浔对你特别,是因为你的眼睛像他那位早逝的白月光。
“你甚至还一直以此为筹码,想要用这点相似来换取他的羁绊值,现在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生气?”
商晚被系统连珠炮似的追问问得头大,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一句绕口令。
然而对人类的语言体系经常产生理解歧义的系统却居然听懂了。
电梯里,一人一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很久,系统率先开口了。
它说:“因为我好奇。”
系统的运算程序仿佛陷入了诡异的乱码状态,良久,才重新运转回流畅状态。
它道:“穿书局每天都会有成百上千个任务,绝大多数情况下,系统只需要按照程序设定,自行弥合世界错误就能够解决问题。
“宿主,你是第一个被穿书局选中绑定,并且承诺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得到复生机会这种珍贵奖励的人——
“你很特殊。
“所以我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系统的话仍旧是无机质的电流音。
但商晚却从里面听到了迟疑、困惑,以及探究的欲望。
她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臭屁起来:“原来你也这么想啊,该说不说,我其实也觉得我很特殊。”
系统:“……”
它刚刚才因为宿主产生了一点设定之外的情绪波动,宿主就用这种垃圾话来恶心它??
不等系统无语完,商晚便继续道:“所以我讨厌看不见我本人的人。”
说着,商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路历程,好半晌,才继续道:“我同意顾浔拿走我的眼睛,是因为眼睛只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不是我本人——
“他可以用我的眼睛缅怀任何人,这是他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他也可以在看到我时想起任何人,毕竟美女都是相似的,我也可以理解这种人之常情。”
商晚一本正经的自恋话语险些让系统翻了个白眼。
然而,不等系统做出翻白眼这一高难度动作,商晚便忽然放缓了语速,相当平静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她一字一顿道:“但顾浔如果敢在和我相处的时候,把我塑造成某个人的替身,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弄死他——
“即使代价是我完不成这项任务。”
在《星途》的原书里,顾浔一开始并没有想直接挖掉沈茴的眼睛。
他以爱为名,潜移默化地引导沈茴,不动声色地改造沈茴,企图让沈茴变成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沈茴作为女主角的个人特质太过突出,顾浔改造失败,才终于决定选择挖眼睛的下策。
商晚一直以为,她和顾浔的白月光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顾浔肯定不会对她动这种歪脑筋。
很明显,她以为错了。
商晚的话相当惊悚,严重违反了系统程序里写满的真善美指令。
系统沉默数秒,诚恳道:“宿主,你很自恋。”
商晚干脆利落地承认:“对啊,天上地下,我最爱我自己和宝琴妈妈,爱得天上有地下无,爱得惊天动地——
“所以,如果有谁瞎了眼睛,想把我改造成某个人的替身,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生出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