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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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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刚目光呆滞地点了两下头,就听谭明渊话锋一转,“也好?”

江黎立马住了嘴,活像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她小心盯着对面面色不善的谭明渊试探道:“那……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句轻哼。

江黎见他这般,不免觉得好笑,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纵使他行事再是老派,也总是有暴露他少年心性的时候。

听到她的轻笑声,谭明渊板起脸,沉声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随后步出门去。

江黎没再留他,只望着他不自在出门的背影无声偷乐。

再晚些时候,她这厢刚洗漱完毕,准备就寝,房门便被敲响,来人是谭明渊,他抱着他那只玄青软枕立在门口,左等右等不见江黎说话,便自行进了屋。

江黎眼睁睁地望着他不请自来,径直步到一旁的软榻上放好自己的小枕头,躺下睡觉,全程赌气似的不跟她说一句话,还背过身去。

江黎看了他一会儿,也躺到床上,隔着一层帷幔看着软榻上的人翻来覆去故意弄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身上长虱子了?”江黎打趣道。

软榻上的人立时不动了,梗着脖子背对着江黎。

江黎继续打趣,“渊大爷若睡在这里不舒服,不如早些回去。”

“你……”背对着她的谭明渊语音带着紧绷,“我这阵子忙于诸事,鲜少进你房里,今夜前来是怕下人因此轻视了你。”

江黎心说,如今你要成为家主,我作为当家主母谁敢轻视了我。

“好~”江黎拖长了声音,眼看着背对着她的人渐渐放松了脊背,她又轻声提议:“那……好心人你要不要到床上来?”

榻上那人又是一僵,却是久久没有行动。

直到江黎坚持不住要睡过去,榻上的人终于做好思想准备缓缓起身,抱着他的玄青软枕一步一擦地往床上挪。

江黎困急,见他这般磨蹭,不由出声催促,“快些,我困了。”

谭明渊下意识加快动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掀开帷幔侧着身子躺在床边。

江黎迷迷瞪瞪地扒拉他两下,见那人浑身僵硬着动也不动,忍不住出声嘟囔:“你睡那么点地方不难受吗?往里来还有地方。”

随后手上用力,带着那人翻转过身,平躺在床上,手脚并用着将人往怀里带。

谭明渊大气也不敢出,双手捂着关键部位生怕被她察觉出端倪。

整夜下来,江黎骑着抱枕睡得很是香甜,就是苦了谭明渊,睡了醒醒了睡,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边微亮身体才渐渐适应,进入梦乡。

两天后承家礼顺利进行,族中长辈、各房男丁尽数到场,依照辈分分列两侧立于袅袅檀香的祠堂之中。

江黎随同一众女眷立于外廊,隔着一道门槛静静观礼。

谭明渊一身玄色锦袍静立台前,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往日的淡漠收敛大半,少年气不见只剩庄重。

族老手持族谱,当众宣读告祖之文,言明老太爷离世,经宗族议事,谭家家主由谭明渊继任,掌全族事务。

谭明渊上前焚香,对着列祖列宗的排位三叩首,而后起身接过族老递过来的铜质族印,满堂族人齐齐躬身行礼,声浪回荡整个祠堂正殿。

礼毕后,按照礼制理应大摆宴席恭贺新主继任,可老太爷过世不久,不宜大肆宴乐,江黎便只备下素席,清茶供族中人简单用餐。

*

是夜。

谭明渊照例梳洗完毕后摸黑进入江黎卧房,这几日皆是如此,江黎也习以为常。

他若不来,江黎反倒纳闷,因着他那只玄青软枕还躺在她的床上。

看到他推门进来,江黎侧躺在床,一只手支着脑袋,对着他招手。

谭明渊莫名觉得她今日有些不一样。

他慢慢靠近床边,紧张得僵着脖子躺下,才对这床铺生出些熟悉感又陌生起来,他咽了口唾沫,拿出在行礼时的庄重,沉声问还侧身支着脑子看他的江黎,“还不快躺下歇息。”

言罢,他双手习惯性护住中心,闭上眼等着江黎抱上来。

等着等着,他便察觉身上有些异样。

正待睁眼,哪想旁侧一声轻笑,他登时睁开眼睛,原还心存侥幸,这会儿低头看去,纵是做了遮掩也无异于掩耳盗铃。

他欲拉过被子遮掩尴尬,奈何被子都堆在江黎那侧,他只得僵着身子背过身去,闷闷道:“你……你别多想,一会儿就好。”

“真的吗?”

“嗯。”谭明渊闭眼轻声应着,声音里掩藏着紧张与克制。

他心里默默祈祷早些散去,可精神越是集中便越是精神。

努力间手猛地被人盖住,他也僵在了那里。

哪想他身后作乱那人又动了动,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怎么了?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浑身这么僵硬,你这样怎么睡得着?”

像是响应她的话,他手下没来由的一突,他更是动也不敢动。

谭明渊只感觉到背上被人带起一片火热,他干咳一声,也不吭声由着她动作。

江黎见他这般,一时觉得无趣,索性便要停了所有动作,翻转过身,哪想她一停旁侧那人便抓住她的手,沙哑的嗓音传来,“继续。”

那人翻过身面对着她,纵是黑夜里那人的眸子也是一片明亮。

一片黑暗之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两人离得极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温热的呼吸尽数吐在对方脸上。

谭明渊极力克制终是没忍住,轻凑上前,江黎顺势闭上了眼。

一时间二人积攒许久的心绪骤然碰撞。

本就是就寝时辰,穿得本就单薄,不出片刻更是清凉。

谭明渊长手一抻,将锦被盖于两人身上,已有过一次的相处这次理应更加顺遂,可临近之时,却不得章法。

江黎看他急得满头大汗,不由轻笑出声。

这人平日里惯是一副淡漠样,好似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如今却是满目严肃,严阵以待。

数次尝试,败下阵来,谭明渊僵着身子生怕被江黎笑话,黑夜之中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江黎也回望着他,“怎么了?”她声音极轻,安抚鼓励着他,“别急啊。”

而后双手扶着他,慢慢让他压下身来。

两人抱在一起,江黎轻抚着他的背,一遍遍舒缓他的紧张与颤抖,“怎么还哭了?别怕。”

埋在她脖颈的谭明渊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当天夜里叫了三次水进来,第二天日上三竿,江黎才醒过来。

她一起床便薄责李婆子怎么不知早些唤她起身,李婆子堆笑上前,“老爷吩咐过,我等一律不能打扰您休息。”

她一边招呼小丫鬟端水进来梳洗伺候,一边让人去将温着的早食准备着端上来。

“老爷如今在前面主持事宜呢,已经派人去请了。”李婆子重新来到床边,伺候江黎起身。

江黎被她这左一句老爷,右一句老爷说的总算有了谭明渊当家做主的实感。

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年长他二十岁的人称为老爷……

她这厢才穿戴梳洗完毕,院子里便传来恭敬问好声。

谭明渊踏声而来,随后便有一众丫鬟端上早食。

谭明渊挥了挥手,叫其余人尽数散去,才道:“今一早,我便让二叔、三叔两家搬去了别院,如今府里只有你我两位主子,你想做什么尽可放手去做,若是想出府也不必像从前那般……只是你身边要带着人,若是出了事好有照应。”

如是说着,他亲手盛了一碗莲子羹放在江黎面前,“简单用些,一会儿便要吃午膳。”

江黎顺势接过,想到一大早二、三房便搬走,与谭莲连一面都没有见上——

“对了!”她才舀起一勺羹汤还没送进嘴里,又放了回去。

谭明渊看了她碗里的汤勺一眼,“怎么?”

“我当初答应帮谭莲恢复男儿身的,如今他随着二叔一家搬去别院,那岂不是更没法帮他恢复身份了?他如今已然十四,再过两年便到了议亲的年纪,二房若是将他当成女儿嫁出去这可怎么办?!”

江黎想到这里站起身来,她答应过他,不能就这样食言。

“不必担心,我已安排妥当。”谭明渊起身将她重新扶回凳上,“谭明烨流连花楼,染了脏病,眼下二叔就谭莲这么一个儿子傍身,自然不会亏待于他。”

“?”江黎一惊,她知晓染了脏病是何意味。

就算放在她原来的世界,也不是能轻易治好的,更别提是医疗不发达的这里。

这无异于是判了死刑。

“那你,你有没有和他接触?这种病会传染,一定要小心。”江黎急忙抓住他的手上下检查。

“我知晓,我已派人将二房没带走的衣物一并销毁,熏了艾草,索性他回府的时日不多,不会有什么大碍。”

“嗯,也是。”这病极少依靠衣物传播,做了这些想来也足够了,只是短时间内还是将那院子空出来才是。

江黎如是考量着,简单用过早食知晓谭明渊接下来要去铺子里,便没多留自去前面通知府中下人三月内绕闻兰院而行。

谭明渊望着江黎为府中事宜奔波的背影,将袖中那张隔壁宅院的房契牢牢握在掌心。

他知晓,此物再也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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