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知衍空着的座位上,温柔得刺眼。他就那样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烫得发疼,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轻轻颤抖。
不是委屈,不是不甘,是撑到极限的疲惫。
是终于承认,他撑不下去了。
他慢慢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桌面擦干净,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慢,很轻,很认真,像是在和这个坐了无数日夜的位置,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走出教室,走廊一片昏暗。
他没有下楼,没有回家,而是一步步走向顶楼。
风很大,吹得他校服衣角翻飞。顶楼的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站在空旷的天台边,往下望去,人很小,车很小,世界都很小。小到好像他这个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美工刀。
很轻,很薄,冰凉刺骨。
其实真正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他反而不觉得痛了。
只剩下一种安静的、轻飘飘的解脱。
不用再看见沈知衍。
不用再提醒自己是如何把一切毁掉。
不用再在深夜里睁着眼到天亮。
不用再做那个多余、没人要、连被爱一次都不配的温予安。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沈知衍的样子。
雨天倾斜过来的伞,悄悄推过来的草稿纸,温和的声音,干净的眉眼,还有最后,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原来人真正要离开这个世界时,是不会哭天抢地的。
只是安静地,轻轻地,和一切告别。
温予安慢慢卷起左边的袖子。
手腕很细,皮肤很白,上面几道浅淡的旧痕,藏着他年少所有的无助。
风更大了。
他指尖微微用力。
第一下,很轻。
血珠慢慢冒出来,细小,鲜红,顺着腕骨缓缓滑落。
不怎么痛,比心里的空,轻太多了。
他安静地看着那点红,落在风里,滴下去,消失不见。
原来离开,是这么安静的一件事。
他忽然想,沈知衍明天来到教室,会发现他不在吗?
也许不会。
就算发现了,也只会以为他不想来上课。
就算他再也不出现,沈知衍的生活,也依旧安稳,依旧明亮,依旧被很多人喜欢。
他连我死了,都不会知道。
这句话冒出来的瞬间,温予安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腕上,和鲜血混在一起,滚烫又刺眼。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
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为自己难过。
他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
从来没有被人坚定选择过。
从来没有拥有过长久的温暖。
唯一对他好过的人,也被他亲手推开了。
他又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血流得比刚才更快了。
视线开始发飘,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身体一点点变轻,像要被风彻底吹散。
这样就好。
这样就不用再痛了。
不用再等一束永远不会来的光。
不用再守着一段已经死掉的关系。
不用再做温予安。
他靠着冰冷的栏杆,慢慢往下滑。
眼前开始发黑,手腕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力气从身体里抽离,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很亮,很干净,很温柔。
可惜,再也照不进他的眼里。
温予安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被风一卷就散。
“沈知衍。”
“我撑不住了。”
“……再见。”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穿过空旷的天台,带着一丝看不见的、安静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