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字落下。
沈烬辞猛地睁开眼。
眼底一片通红。
他伸手,一把握住谢清晏按在玉坠上的手,掌心滚烫,烫得像火,紧紧裹着那只微凉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是谁……”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千万年的压抑与疯魔。
“你明明……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谢清晏心口狠狠一震。
“清晏。”沈烬辞盯着他,一字一句,笃定得不容置疑,“你想起来了。”
不是疑问。
是宣判。
是千万年等待,终于等到的那句回响。
谢清晏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我没有全部想起来……”他哽咽着,轻轻摇头,“可是我已经够了……我已经能拼出来了。”
“这枚玉坠,是我用自己的仙骨炼的。”
“它锁的是我的记忆,封的是我的前尘,认的是我刻在魂魄里的人。”
“它认你,是因为你就是那个人。”
“你能挡劫气,是因为你本就是……为我挡下浩劫的人。”
“你露出狐耳,是因为那就是你的原形。”
他抬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声音轻轻颤抖,却异常清晰。
“你就是它。”
“你就是我在昆仑墟捡回来的那只小狐狸。”
“你就是我在清晏殿养了百年的……阿辞。”
“阿辞。”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
沈烬辞浑身剧烈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神魂。
千万年。
千万年的等待,千万年的寻找,千万年的隐忍与疯魔,千万年的日日夜夜、朝朝暮暮……
在这一声“阿辞”里,彻底,决堤。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手,将谢清晏狠狠、紧紧、用力到近乎失控地抱进怀里。
臂膀收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怕弄疼他,力道微微发颤。
“是我……”
他埋在他颈窝,声音破碎哽咽,滚烫的呼吸洒在谢清晏颈侧,“是我,清晏……”
“是你的小狐狸。”
“是你的阿辞。”
“我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没有走……”
“我从来,都没有走。”
谢清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失控颤抖的心跳,听着他压抑千万年的哽咽,眼泪再也止不住,打湿了他的衣襟,烫得两人神魂俱颤。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不是猜测。
原来不是一场空欢喜。
原来他等的人,找的人,念的人,爱了千万年的人……
一直都在他身边。
寸步不离。
“阿辞……”他哽咽出声,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刻入魂魄的名字。
“我在。”沈烬辞死死抱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在,尊上……我一直都在。”
就在这一刻。
谢清晏心口那枚玉坠,再也承受不住记忆与情绪的剧烈共鸣。
“咔——”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那道深可见纹的裂痕,彻底贯穿整块玉。
玉没有崩碎,却从正中间,裂成完整的两半。
一半仍系在红绳上,挂在谢清晏颈间,泛着淡淡金光;
另一半轻轻脱离红绳,悬浮而起,缓缓落在沈烬辞摊开的掌心,亮起金红交织的狐妖灵力。
两半玉,同时大放光明。
仙光洁白,妖光金红,两两缠绕,交融无间,像千万年前,就注定要合二为一的宿命。
被彻底封印的记忆,再也没有束缚,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
是完整的、千万年的、痛与甜交织的前尘。
昆仑墟的风雪,他袖中那团发抖的小毛球。
清晏殿的暖炉,他膝头那团酣睡的白团子。
小狐狸一天天长大,从团子变成少年,从怯生生黏人,变成偏执深情。
他是九天清冷尊上,他是他独宠的小狐狸。
他护他长大,他为他成皇。
浩劫降临,三界倾覆,仙门崩裂,他为封劫,自碎仙骨,自封记忆。
他跪在他面前,哭得声嘶力竭,一遍一遍喊:
“尊上——!!”
“我等你——!!”
“千万年我都等——!!”
“等你记起我——!!”
“等你再叫我一声——阿辞——!!”
记忆如潮水,将两人彻底淹没。
谢清晏浑身发颤,靠在沈烬辞怀里,哭得连呼吸都疼。
他全都记起来了。
记起初遇。
记起相伴。
记起别离。
记起那场痛彻心扉的、永别。
记起他封忆前,最后一眼,看见的那个少年狐王,泪流满面的模样。
“阿辞……”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守了千万年……”
沈烬辞抱紧他,心疼得快要疯掉,拼命摇头,吻去他脸上的泪,滚烫的眼泪落在他颈间,烫得人发抖:
“不疼……”
“我一点都不疼……”
“只要能等到你,多久都不疼。”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只要你记起我,只要你……不要再离开我。”
“不离开。”
谢清晏紧紧回抱住他,手臂用力到指尖发白,将脸埋在他肩窝,哭得浑身发软。
“再也不离开了……”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
“换我等你。”
“换我,再也不松开你的手。”
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哽咽,与心跳重叠的声音。
裂成两半的玉坠,在两人掌心轻轻发光,仙妖之力交融,温暖而安稳,将千万年的遗憾,一点点抚平。
浩劫未平,前路仍险。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是他的尊上。
他是他的狐王。
生生世世,宿命相连。
千万年等待,终得圆满。
谢清晏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睫羽沾着泪,看上去脆弱又干净。
他望着沈烬辞通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压抑不住的偏执与深情,轻轻伸出手。
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悬在他的耳侧。
“再给我看一眼,好不好?”
沈烬辞一怔,呼吸微微发紧。
“你的耳朵。”谢清晏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带着泪后的沙哑,又认真又温柔,“我想好好看看你。”
“认认真真地,看一次我的小狐狸。”
沈烬辞望着他,心口一软再软,千万年的坚硬,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绕指柔。
他再也无法拒绝。
微微放松压制在经脉中的妖力。
耳尖轻轻一热。
一对雪白、蓬松、尖尖小小、耳尖泛着浅粉的狐耳,从黑发间缓缓冒了出来,轻轻一颤,温顺又柔软,带着一丝被主人看见的羞怯。
这一次,没有遮掩。
没有慌乱。
没有转瞬即逝。
就安安稳稳地,露在他眼前。
谢清晏看着那对耳朵,眼泪又轻轻落下来,却忍不住,弯起眼角,轻轻笑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极轻、极柔、极小心地,碰了上去。
软软的。
暖暖的。
绒毛细腻得像云,触感清晰得不像话,和千万年前,他在清晏殿暖炉边碰过的,一模一样。
小狐狸耳朵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轻轻一蹭。
像千万年前那样。
像从未分开过那样。
像刻入骨髓的依赖,从来都没有变过。
沈烬辞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声音轻哑温柔,带着千万年不改的偏执与深情。
“尊上。”
“我回来了。”
“再也不走了。”
谢清晏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化不开的春水。
“嗯。”
“欢迎回家。”
“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