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辞先稳住周身妖力,抬手一道柔和金红光纹传向妖界中部,嘱托留守狐族长老妥善安置所有灵狐,划分结界隔绝墟雾扩散,安抚各族受惊生灵。妖讯流转片刻便有回音,长老已然领命,尽数安排妥当。
“诸事托付完毕,再无后顾之忧。”沈烬辞侧头看向身侧的谢清晏,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微泛凉的手背,眼底锋芒敛去大半,余下柔软担忧,“墟雾蚀神魂,一路霜寒刺骨,若是撑不住,即刻同我说,不必硬撑。”
谢清晏轻轻摇头,抬手抚了抚心口震颤渐缓的锁魂玉,玉身白光淡了些许,却依旧温热贴合肌肤:“我无碍,这点寒霜幻境,不及当年诛仙台半分苦楚。何况此番不是孤身前行,有你相伴,再凶险的虚妄,我皆不惧。”
他转身走回竹屋,简单收拾行囊。布囊之中只装入晒干莲心、人间带回的桂花糕,那支日常佩戴的冰莲玉簪稳妥收好,再取一小瓶灵泉净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过往千万年漂泊,他行囊满载责任与伤痕,如今行囊轻便,心中只装一人。
沈烬辞跟在他身后,将一件厚实狐绒外衫披在谢清晏肩头,九尾轻轻一卷,温柔裹住他半身,隔绝周遭越来越浓重的阴冷雾气:“极地冰层气温骤降,墟外尚且如此,墟内霜寒只会更甚,这件狐衣能护住你的灵脉不被寒气侵蚀。”
二人锁好竹屋木门,转身离开这片方才还满是温柔烟火的莲谷。一路朝极北冰层行去,沿途景致一点点变化。
原本盛放不绝的冰莲成片枯萎,花瓣化作灰白碎末随风飘散;往日潺潺流淌的灵泉支流尽数冻成薄冰,冰层表面爬满细密灰黑色霜纹,正是墟雾侵蚀灵气留下的痕迹。林间零星存活的灵草尽数倒伏,天地间温润清甜的莲香消散一空,只剩刺骨冰冷的荒芜气息。
行出莲谷十里,脚下地面覆上一层薄薄白霜,风里裹挟细碎冰晶,吹在肌肤上微微刺痛。沈烬辞将谢清晏护在身侧,金红妖力化作一层暖光屏障,挡开漫天霜粒,行走的步伐刻意放缓,迁就身旁之人的步调。
“方才古籍之中,你曾同我提及霜墟旧事。”谢清晏望着远方连绵无尽的冰封山脉,轻声开口,“当年众神为何要将万千执念一同封禁于此?”
“众生贪嗔痴念堆积,滋生负面浊气,浊气汇聚才孕育出最初的黑暗本源。”沈烬辞低声细说上古秘闻,鎏金眼眸望向极北裂隙的方向,“众神无力彻底消弭所有人心底的执念,只得开辟虚空霜墟,将所有不散残念、轮回虚影一同封印,以此稳住三界根基。千万年来封印牢不可破,无人踏足墟内,谁也不曾料到无妄渊一战,会撼动万古结界。”
谢清晏闻言微微蹙眉:“如此说来,霜墟与黑暗本源本就同根同源。此番修补墟门,或许能寻到当年黑暗诞生的真相。”
“不可心急。”沈烬辞抬手,指尖轻按他眉心,驱散悄然滋生的烦忧,“墟内幻境随心而生,心绪越是纷乱,幻象便越是逼真,极易困锁神魂。我们此行首要之事是重铸霜锁、闭合裂隙,其余秘辛,量力探寻即可。”
二人一路闲谈,消解前路未知带来的压抑,不知不觉行至极地冰层腹地。
眼前景象骤然开阔,无边无际的厚冰铺展至天际,冰层中央一道巨大裂口横亘大地,宽达数丈,灰濛濛的墟雾源源不断自裂口翻涌升腾,雾中缠绕细碎白霜,触碰到冰层便凝结出厚重冰棱。
裂口周边方圆百丈,再无半分生机,地面冰层灰暗干裂,连一丝灵气都无从寻觅,墟雾流动之时,隐约能听见细碎、模糊的低语,似是无数人埋藏心底的遗憾叹息,萦绕耳畔,扰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