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潭修行落幕,谷中连日紧绷的气息稍稍松缓。沈烬辞将装满灵材的行囊妥善收进竹屋密室,又安排两名可靠狐妖守在谷口灵脉哨点,专门等候九霄传来的传讯符。
谢清晏独自立在潭边,指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经过七日本源相融,他体内仙力流动顺畅无滞,可只要抬眼望向极北,心口锁魂玉依旧会传来细微的灼烫,虚无本源散出的恶意如同细密蛛网,始终缠在天地之间。
“还在思虑天隙险境?”沈烬辞缓步走到他身侧,狐尾轻轻搭在他肩头,金红妖力漫过谢清晏周身,驱散那缕若有似无的阴冷浊气,“清心咒、共生光盾我们皆已纯熟,纵使幻境攻心,有我与你神魂相连,不会再让你独自困在心魔之中。”
谢清晏轻轻摇头,目光望向九霄云海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复杂怅然:“我所想的是九霄仙门。当年全门长老皆被劫气蛊惑,将我推上献祭高台,千万年来,我始终认定所有仙人都弃我于不顾。古籍残卷提及尚有清醒修士隐匿,只是不知时隔万年,是否还有人愿意站出来,一同对抗虚无本源。”
沈烬辞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和坚定:“当年之事皆是浊气挑拨蒙蔽,并非他们本心。若真有尚存良知的仙修,定会寻来与我们汇合;若是九霄依旧执迷不悟,单凭你我与狐族,也能踏平极北浊渊。”
二人并肩返回竹屋,静候传讯。整整两日,谷中安安静静,只有莲风吹动窗棂,灵泉叮咚作响。直至第三日正午,天际一道清透莹白流光破开云层,直直落在竹院青石地上,化作一枚雕刻云纹的玉符,轻轻震颤不止。
守谷小妖匆忙跑来通报,沈烬辞抬手引动灵力,将玉符召至掌心。玉符表面流转纯粹仙光,并无半分浊气浸染,确是未被虚无本源操控的九霄修士所制。灵力注入玉符,一道温和沧桑的人声缓缓在屋内回荡开来。
“守界仙尊,狐王殿下。九霄大半仙尊深陷浊气迷局,认定献祭仙尊便可安定天地,唯有我等十余修士守住本心,看穿本源万年阴谋。我等已离开九霄,三日路程便可抵达冰莲谷,愿与二位缔结盟约,共赴极北,铲除浊乱根源。”
话音消散,玉符化作点点白光随风散去。谢清晏听完,长久郁结于心的一块大石骤然落地,眉眼间浮起浅浅释然。千万年横亘在心的仙门背叛之痛,终于有了一丝化解的契机。
“他们真的来了。”谢清晏低声道,指尖不自觉抚上腕间共生契印,“原来这么多年,并非所有仙人都选择顺从那虚假天命。”
“人心本就各不相同,浊气能蒙蔽欲望深重之人,却困不住心怀苍生之辈。”沈烬辞当即再度传召长老,吩咐下去整理别院、备下清心灵茶与疗伤丹药,妥善招待远道而来的仙门旧友。
三日转瞬即逝,清晨薄雾未散,谷口传来小妖高声通报。谢清晏与沈烬辞一同前往谷口相迎,远远便看见十余道白衣仙影踏云而来,仙衣素雅无华,周身萦绕克制浊气的清心灵光,与九霄那些气焰盛大、被劫气裹挟的仙尊截然不同。
为首老者白发垂肩,手持一柄干净素净的白玉拂尘,看见站在莲田前的谢清晏,眼眶微微泛红,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老朽云衍,当年曾是看护仙尊幼年起居的侍从。当年高台之上,我拼尽全力阻拦长老,奈何修为低微,终究没能护住您,万年以来,心中愧疚从未停歇。”
谢清晏连忙抬手托住老者,莹白仙力温和托举,不让他行大礼。望着老者眼底真切的愧疚与心疼,过往那些冰冷伤痛渐渐淡去,只剩下平和释然。
“旧事早已翻篇,我知晓你们皆是身不由己,不必再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