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婚期只有几日,侯府张灯结彩,府门前挂了许多红灯笼,秦夫人甚至给下人们都量裁了红服,整个侯府一团喜气。侯府从前门庭冷清,无人踏足拜会,近日拜帖一封接着一封递进侯府,皆是来拜会赵谦默的。
前些日子曹公公亲押妆奁入侯府,那阵仗绵延数里,硬生生将京城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百余名内务府的太监宫女鱼贯而行,随后是浩浩荡荡的马车队,足有百辆之多,遮天蔽日。箱中皆是御赐奇珍,流光溢彩,引得全城权贵趴在墙头窥探,百姓夹道围观,一时之间,满城风雨,皆在议论侯府这份泼天的富贵。
之前死了丈夫的寡妇是挤不进贵妇圈子的,但因为赵谦默成为皇上的贵婿,一封封宴会的请帖送入了赵家的大门,秦夫人不喜宴会,大多都推脱掉了。
但有些帖子,是皇上身边的几位娘娘邀请,她推诿不得,便也只能赴约。
就连之前赵谦默在醉月楼招惹的狐朋狗友们,一个个不是请她去喝酒,就是请她去花楼,被赵谦默通通回绝。理由是:她得洁身自好,不能耽于享乐。
那伙人也就只能讪讪离开,毕竟他们可担不起带坏皇上贵婿的责任。
寅时方过,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向内拉开一线。传信官伏低身子,手中那枚玄铁令牌在残月下泛着乌光,守门士卒远远望见,纷纷侧身让道,无人敢撄其锋。
马蹄声如骤雨擂鼓,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此时沿街铺面刚卸下门板,掌柜的正揉着惺忪睡眼打哈欠,忽觉一阵狂风卷地而来。待他惊得回头,只看见一匹快马化作远处的黑点,唯有一路飞扬的尘土,混着未散的夜雾,扑了他满脸满嘴。
店家忍不住抱怨:“天都未亮,着什么急?!”
宫门洞开,传信官滚鞍落马,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歇,直奔内廷。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太监正为皇帝系紧朝带。
直到传信官到殿门前,皇帝才眼皮微抬。
曹公公心领神会,转身面向殿外,拖长了声调高喝:“殿外的人,进来吧!”
太和殿广场上,百官鹄立,鸦雀无声。大皇子立于右侧,猩红蟒袍在一众大臣中格外显眼。
左侧站着太子,杏黄袍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藏着少年人单薄的身量。
众人静静候着,只等皇上宣召开朝。
天刚吐露白,夜露更重。
从太极殿外到朝门口,官员按品阶排成两条长队,队尾却突然喧嚣起来。
管事的太监高喝:“肃静!”
但似乎不太起作用,官员们细声的交谈并未停,管事太监往后走,只见靛青色蟒袍的人从朝门进来,一只手捏着朝服下摆,跨过门槛。
但他半张脸却用银白面具覆盖。
监察御史惊道:“二皇子怎么来了?”
六科给事中附和:“他可从来不上早朝,不参加宴会。”
监察御史感叹:“果然是龙生九子,各擅胜场。淑妃娘娘当年便是倾国之姿,难怪二皇子生得这般玉树临风。”
六科给事中回:“大人说的是。臣前些日子在宫宴上见了那侯府小子,倒也算得上是个翩翩公子,可若与二皇子比,终究还是娇嫩了些。”
监察御史:“你说的可是公主的新婿?”
六科给事中:“对啊大人,皇上宴会当场,亲自赐婚呢。”
二皇子从长长官员队伍旁一直往前走,恰好听到他们的谈话,眼神落向那两个议论议论他的官员身上,唇角上挑,踏着步子一路向前。
直到走到最前面,对大皇子行礼道:“皇兄。”
随即盯向大皇子身后那位官员,笑着道:“丞相劳驾您。”
丞相愣了一下,朝后让出一个位置,一长串的队伍也因此向后移动。
大皇子很少见过自己这位弟弟,两人别说亲近,话都说得少。
当年还在京都时,燕楼的个子都还不高,常年戴着面具,不爱说话,也不亲近人。
所以他也鲜少关注这个弟弟。
大皇子敛了敛神色,转身远眺殿宇之上的宝座,只是宝座上还空荡荡的。
文武百官手持笏板静静地候着皇上来。今天宣他们上朝的时间比之前都晚。
大家都奇怪,因为皇上很少迟到,现如今天都大亮了皇上都还没来。
约莫一刻钟,皇上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走向宝座。
曹公公走到殿外:“开朝——!!!”
百官们整齐地进殿,依班次站定,众人跪拜行礼。帝王冕旒上的珠玉随着落坐轻轻晃动,皇帝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地传下来:“都平身吧。”
御座边垒了些奏折,皇上随意翻看,问:“可有事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