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静一点！”赵谦默反手拉住燕长歌。

“济州北边一个州郡就是金州，直接渡过渤海便可直入金州，而且顾家的船常年受到户部市舶司的赞誉。顾家就是我们最好的合作者。”

燕长歌本来眼圈都气红了，现在才稍稍恢复些理智。不客气地反驳：“走私之事只能防治不能完全让它完全消失，顾梦刚刚的意思是，她完全不想担风险，你觉得可能吗？！这完全是拒绝我的托词罢了，亦或是只想为难我？”

赵谦默凑到燕长歌身边，细声道：“公主，现在被拒绝并非坏事。我们昨日和顾船王聊时，他似乎被你说动但表现的却很犹豫，可他为什么要把我们推给顾梦？而且从顾梦刚刚的口吻，她似乎才是决定我们能否和顾家合作的关键人物，你不觉得奇怪吗？”

“况且她说若有能打动她的条件，她会考虑，那条件定然不会像浮在海面的浮木，一眼能望见。咱耐下心来慢慢摸清楚她真实的想法。”

两人商量的同时，二楼的船舱出来了一个人，拉着调子放声大喊：“济州蓬莱县三十四号商船开船——”

一下子，有人爬上桅杆，将原本束帆的绳子通通松绑，顿时帆被打得朝后招展，遮蔽了天日。

船工将船口关闭，甲板也被卸下，十几个人合伙将船锚收上来，接着浪不断地拍打船边，慢慢地将她们所在的船推离海岸，驶入无垠的蓝色大海。

赵谦默拉着燕长歌的衣袖轻轻摆了摆，劝慰道：“船也开了，况且咱也不能这么快放弃。”

燕长歌见这贼船也上了，赵谦默一通解释，于是别扭地回应：“好了好了，暂且忍忍。”

现在正好顺风，浪也跟着推船往前。顾梦给她们两人单独开辟了一间船舱房，因为外面日头比较大，两人便一直待在房间里。

燕长歌带了许多小人书，有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还有聊斋轶事。刚还急急燥燥地想下船，现在反倒聚睛地坐在这里翻书。

刚入济州时，她便遣人到书市淘了一些书，特地交代一定要买那种纸质泛黄，且翻页处有些破损的旧书。

赵谦默还当时就在旁边，问燕长歌为何要买旧书，后来明白过来，现在这个时代印刷术并不发达，大多的书籍都是秀才、书生一个字一个字誊抄的，纸质越旧，边页烂，便说明传递看的人越多，书的内容质量多了层保证。

京都书市里的书都被她看了个遍，每次快看完了，便遣人出宫去买。来了济州她定要去买当地的书，毕竟每个地方的写书人留下的故事都会不同。

京都多是富贵权门的恩恩怨怨。而济州靠海，民风自由淳善。她带的这些书里，正有一本名为《神算书吏奇逢落魄千金》。

虽然感觉名字够吸睛，噱头够足，但总觉得怪怪的。

赵谦默和燕长歌沿窗对坐，燕长歌借着日光，一页一页的翻看手头的书，时不时还笼起眉头，发出一声轻叹。

赵谦默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一口，扭头望窗外，居高岭下地观赏着碧波荡漾的海水，嘴角向上勾出一抹浅笑。

时值傍晚，一轮巨大圆日悬挂在海面的尽头，天边、水面都变成了一片橘黄。

火长做好饭菜便在一楼支了张长桌，船工们纷纷笼起来一起吃饭。

虽说在大理寺时，燕长歌也曾与那些官吏们同席而食，可眼前这般景象，却让她踌躇不前——这些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粗野的腥气，围聚在桌边推搡笑骂，毫不顾忌汤汁飞溅、骨屑横陈，哪有半分斯文和讲究。

顾梦坐在她们斜前方，见燕长歌这副样子，马上又垂着眸，用筷子拨弄碗中鱼肉里的鱼刺，对她们二人淡淡开口：“这船上没有开小灶的习惯，火长做完这顿饭便不会再开火烧菜，你们不吃便只能饿着。”

刚从炊房出来的火长，端来一盆新菜放上桌，闻言举着木勺朝二人一扬，眼神也配合顾梦的话凶横起来。

燕长歌见状，牛脾气又上来了，刚要跳脚和顾梦对峙，被赵谦默按住，气得她整个晚上什么都没吃。

渐渐的，圆日沉入水中，没有日光，整艘船缓缓在水中行驶，白日里，商船上整日喧闹忙碌，现在一下子陷入了空寂。

船舱房间里，尚可用烛光照明，但船面却黑沉沉一片。

燕长歌饿得难受，不想待在船舱里，独自出来，观望四周。

视线扫到一楼船面，她看到有人搭在船边独自远望，虽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看出那道身影纤瘦高挑、腰背挺拔。

只是头顶的一轮皎月独照，在她身上镶着银边，浑身透着一种形单影只的寂寥。

燕长歌沿着木阶下楼，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吸引那人反头朝燕长歌望来。

月光下燕长歌尚未看清那人的脸，那人已经开口呼声：“你怎么出来了？”

燕长歌听出那人语气里的抗拒，好像打扰了她独自遥望海面，加上没吃晚饭，脾气很冲，谁来了她都会怼：“莫不是这船面是你一个人的，旁人来不得？”

那人只道一句：“随你。”

便反头不再理燕长歌。

燕长歌受不得这样的冷落，忍不住问：“你是谁？”

那人回答随着海风飘到燕长歌耳边。“顾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