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头上绑着白纱布，脸上额角处有一块瘀青，如今独自靠在床头，垂着眼，双肩内叩，对燕长歌的话置若罔闻。

一滴泪珠缓缓地从她眼角掉出来，沿着脸颊滑落，她将双眼埋入阴影里，默不作声吸着鼻子。

阿兰见小姐情绪低落，连忙作歉：“燕小姐，我家小姐受了伤，情绪失控，请你们见谅。”

赵谦默拉着燕长歌的胳膊，垂眼抿唇，也希望她不要再深究下去。

赵谦默：“今天要发的粮食已经按要求发出去了，顾小姐放心，如此，我们也不再打扰顾小姐了，告辞了。”

燕、赵二人出了船舱，阿兰也跟了出来。

阿兰叫住她们二人，一脸歉意：“我再次替我家小姐向二位致歉。”

赵谦默摆手道：“无事，你去照顾你家小姐吧，我们回船舱了。”

阿兰抿着唇，别别扭扭地说：“赵公子，我家小姐如此，也是有缘由的。”

赵谦默：“哦，是什么？”

阿兰：“因为你眉眼长得和我家小姐思念的那人很像，所以我家小姐才错认了你，我第一次见你时，也愣了半天，以为那人回来了。”

“刚在船舱里听你说，那人叫宁玉？”燕长歌好奇问。

阿兰：“是，原先是顾府的女师，才学极高，不仅通晓孔孟，而且颇具实干之能，算账、查账、心算、珠算都特别厉害，在蓬莱颇有盛名，于是顾老爷专门寻来做我家小姐的老师。”

燕长歌：“具体是哪两个字？”

阿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中的宁和玉。”

赵谦默问：“请动这种人，恐怕要花不少银子吧。”

阿兰：“那人极高傲，据说不收顾府多余财帛，而是入顾府计事房做了一名管事，兼任我家小姐的老师。”

“那人多大？”燕长歌问。

阿兰回答：“当时入府时才二十又三，如今恐怕已经到而立之年。”

“那人极严厉，平时冷傲不近人情，却极具魅力，见那人第一面，只会感觉既惊艳又害怕。”

“而我家小姐极其崇拜她。”

燕长歌点点头，打量阿兰，这婢女给她们透露信息，定然不只是为了道歉，肯定还有什么诉求。

于是询问：“阿兰姑娘，你说这么多，是想？”

阿兰的心思被戳穿，便也不再扭捏，“燕小姐想和顾家合作，若能找到此人，定能事半功倍。我家小姐对此人思念过甚，我希望燕小姐和赵公子能帮我寻寻她。”

燕长歌了然，答应了下来。

*

第二日清晨，船队在清点对账。

商船预计午时再次驶离骆驼岛码头，前往顾船王为顾梦买下的那座岛——极月岛。

顾梦的生辰宴将会在极月岛办，据说邀请不少豪绅巨富和一些位高权重的济州官僚。

岛中风景别致，为顾家私岛，岛内建了一幢极豪奢的宅子。

燕、赵二人早起，到了骆驼岛码头附近一处茶馆。

茶馆不仅提供茶水，早上还有早食，两人坐在一间靠窗的包间，桌上摆了一些骆驼岛特色吃食，坐在这里居高临下，可以看到码头大致的情况。

燕长歌撑着脑袋，无甚胃口，一只手攥紧搭在桌上，抱怨道：“原本是想和顾家合作，从顾海民到顾梦，现如今又牵扯出另一个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赵谦默啜了一口茶，用手掌轻轻拍了下燕长歌紧攥的拳头，叫她宽心，安慰道：“好消息是终于有新的突破口了不是吗？”

燕长歌蹙眉反驳：“可天大地大，到哪里去找那人啊！”

赵谦默其实第一想法是动用分散在天启的十六局帮她探听消息，可如今在这座孤岛，连消息都传不出去，至少得等到顾梦生辰宴结束，上陆地后才能行动。

思绪刚到这，有人在门前咚咚咚敲了三下。

以为是来上茶布菜的伙计，哪知门一开，门口那人一身黑色劲装，年岁不大，眼神凌厉，背后驮着一袋包袱，手中拿着一柄佩刀。

赵谦默快速朝后退了些距离，汗毛直立，浑身都戒备起来。

试探性问：“你是？”

那人原本挺直着腰，身高比赵谦默还高些，冷不丁贴脸站在人前，垂着眼，一副居高临下的睥睨。

赵谦默已经作势取腰间别的短刀了，那人却迅速弓腰，赵谦默快速朝后退了些距离，深怕那人掏出什么长兵短刃的，离得近躲都躲不及。

谁知那人行了个礼，开口自报家门：“小侯爷，吾乃枢机司济州分局的传信官，受命来给您传信。”

燕长歌在后面噗嗤地笑了，搞得赵谦默心突突乱跳，这人突然出现，不苟言笑的，她以为是歹人来行凶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