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另一头突然传来一股极强的力道,林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觉自己轻的像羽毛一样,被鱼奴一把拽了过去。
近至眼前,鱼奴手一抬,水面上便打开一个漩涡。她笑着做出“请”的姿势,说道:“请姑娘备嫁。”
“闭嘴!”
林千早已召出剑,此时便狠狠挥上前,趁势砍向鱼奴带笑的脸。
“姑娘这是太高兴了么?”
鱼奴笑着瞧她,躲也不躲。被劈开的脸化成水雾落进水里,只留下一句:“那鱼奴先行告退,在府里等着姑娘。”整个人便不见了。
林千一张脸忽白忽青,更有被愚弄的怒气。可惜已经晚了,那漩涡没有跟着鱼奴消失,里头还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不断拽着她的手腕就往下去。
林千自然不甘心,她咬了咬牙,脑袋里忽然飞速划过什么。她眼前一亮,赶在被漩涡拖进去之前,从灵宝镯里取出那半张残图。
“我要破阵!”
迷踪林。
“嘭”的一声。
林千刚一掉进来,黏腻潮湿的感觉便从小腿上黏上来,头顶的阳光也透不进来,整个环境给人以强烈的窒息之感。
林千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这环境,却连松了好口气。
这里再怎么样阴森诡异,也总比被莫名其妙的女鬼拖进莫名其妙的漩涡,领什么莫名其妙的姻缘好吧?
想到这里,林千突然按了下脑袋,很是费解。
她倒霉就倒霉,自己也认了,怎么一次两次全和“以身相许”有关系?不管是被人救还是去救人,都得被人缠上不可。
难道这个秘境刚从凡间恶俗话本里取得了灵感,偏偏用这个来考验人?
那可真是太考验了。
林千手一扯,便将那根藤蔓轻松扯掉了。她将藤蔓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决定下次碰见那个女鬼就对她用这一招。
至于迷踪林?
她抬头,看见一簇簇幽蓝的光芒在树木间跳跃着。比起为人照明,更像是刻意将人往黄泉路上引的使者。
正好,上次破阵失败害她身心受辱,要不然也不会被谢骧赖上。这次大好机会,她正好来为自己找回场子。
林千哼了一声,干脆掏出一张照明符点燃。她辨了辨方向,什么都不理会直接往前走。
前面本来是一排过于紧密的树,随着她的到来,树木逐渐往两边让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水路。
“哗啦……哗啦……”
过于寂静的林子里只有水声弥漫着,漆黑的水面格外幽深。偶尔有什么东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砸进水里,冰凉的水珠溅在她脚踝上。
林千眯了眯眼,等着那道动静再出现时,狠狠用力一踩——很好,这下没动静了。
她笑了两声,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前。
两旁的树很快被她丢到身后,窄小的水路通向广阔的大海时,她终于停下来。
“喂——”
黑洞洞的大海望不到边,没有光明,更没有回应。
林千看了会儿,低头将照明符折成蝴蝶的模样,一朵朵点燃,扔进风里。乘风直上的蝴蝶飞向漆黑的大海,下一瞬却被一口吞掉。
原来大海不是海,只是一个宽而胖的黑鲸灵体。他睁开红彤彤的巨眼,虎视眈眈向她看来。
林千勾起一个挑衅的笑:“想我了吗?”
黑鲸露出一双巨大通红的眼睛,靠在岸边盯着她,磅礴的声线充满惊疑:“是你,你没死?”
“你都还活着,我怎么肯先死呢?”
林千抽出一把剑,挽了个剑花。指着他的眼睛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就凭你?”
黑鲸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甩尾拍打着水面,张狂的笑声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向她扑来。
“小友,二次相见,实乃不易,我本想饶你一命。但你看起来还没长教训,真没办法,我就再给你点颜色瞧瞧吧。”
水声止,笑声灭,天地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当中,连黑鲸也躲进黑暗里不见了。
林千站在岸边等了一会儿,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道惊天动地的动静。
她未回头,也知道是敞开的树木又挤了回来。既挡住了她的退路,又伸出一根根抽长的锋利枝桠,如万道利剑一般,一齐向她刺来。
她避无可避,索性站在原地。
百无聊赖的哼道:“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那些枝桠并未穿透她的身体,又或者说它们也并非枝桠。及到眼前,树木枝桠化作一缕缕泉水,迎头向她浇来。
林千用灵力幻化出一把花伞,将化开的水珠统统挡在外面。
随后她身子一矮,避过向她扑来的蓝色幽光。
蓝光也不是光,是一只只长着獠牙的胖头鱼,是它们的鳞片在发光。
鱼是丑了点,鳞片倒符合她的审美。
不知道能不能扣下来带回去做灯笼?
一定要比谢骧门口的那个更好看,林千抽空想着。余光看见黑夜好似塌了一块,铺天盖地向她压来。
她转过去一看,哪是什么黑夜,还是黑鲸。他这回倒干脆许多,没再用那些恶心人的障眼法消磨她的灵力,选择先用那张散发腥臭难闻的大嘴恶心她。
然而和上次精疲力尽也要远离不同,林千这回并没有避开的打算。她就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待黑鲸更近一些,她脚一瞪,身体轻松在幽光下折出一道月痕。她顺着风势下坠,两手握住剑柄,直直扎进黑鲸宽阔的嘴里,直达胃部。
“你……你做什么!”
黑鲸气急败坏的声音闷闷传来,林千两脚踩在柔软的地上,先掏出照明符点了一张。
脚下触感黏腻,林千有些不舒服,但她不肯表现出来,只说:“不是你请我进来的吗?”
一副“你讲不讲理”的语气。
她上前想拔出剑,但扎的太死。她一拔,黑鲸胃壁便不断往下淌着黑血。她一顿,把剑又往里送了送。
“你……!”
黑鲸发出一道痛苦的嗡鸣,整个世界突然开始上下颠倒。
林千两手握住剑,点着避风符,任黑鲸胡乱翻滚,她也不动分毫。
等黑鲸闹够了停下来时,她除了有一点头晕,别的都还好。
黑鲸一通操作,只把自己累的够呛。他意外的识趣,低声下气道:“在里面躲着干嘛呀?出来吧,我同意和你决一死战。”
林千在他肚子里折纸玩儿,语气自然的回道:“嗯?我没躲啊。”
她一边将纸符放出去一边煞有介事道:“听说了解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进他心里,黑鲸,你说你的心脏会通往哪里?”会不会通向终点呢?
“一定会吧?”
没错,林千觉得自己上回破阵失败,很有可能不是她实力不济,而是找错了路子。
她打过黑鲸招来的鱼,灭过他幻化出来的蛇,还遭受过天上掉下来的陨石,被树木变成的雨水迎头浇成过落汤鸡。
在她几度力竭时,宁愿拼着丹田受损也大嗑灵药,不肯放弃,非要跟黑鲸搏斗。
她当时将他全身上下都戳了个遍,都没找到弱点。反而黑鲸一直游刃有余,几次都在戏耍她,直到最后玩够了才将她丢出去。
当时她昏了头,只以为是自己实力不济。
但她现在仔细想了想,也许破阵的细节并不藏在和黑鲸搏斗中,而是——藏在他体内呢?
这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并不害怕她的再次到来,还有黑鲸生就庞大的体格又是为什么了。
林千轻轻吹了口气,那些被她放出去的纸蝴蝶齐齐点燃。
有些化为闪着荧光的照明蝶,更多的是灰不溜秋,却一齐往一个方向飞的寻路蝶。
它们生的这般美丽,把血腥难闻的胃壁变成了富有奇幻色彩的瑰丽小洞。
林千愉悦勾唇,和黑鲸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你是一个有内涵的人,不,鱼了。你开不开心?”
不等听到回答,她已经跟着蝴蝶往前去了。
黑鲸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打算,不可置信道:“你……你!”
他慌乱了一下,立马稳住心态,干笑道:“你不是来破阵的吗,出来,你出来才能打败我。你千里迢迢又跑来找我,可不是为了进我肚子里当胆小鬼的吧?”
“不是哦,我当然是来破阵的。”
林千顺着蝴蝶飞行的轨迹往前走,一边打量这里的环境,一边同黑鲸说道:“你的胃里好干净啊,你平时什么东西都不吃的吗?”
她跟着蝴蝶转了一个弯,到了一个更宽阔的空间。黑鲸突然开始沉默,整个世界好像地震了一般,猛地传来一道极强的震感。
林千脚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她拽住剑扶稳,奇道:“你在打滚吗?”
没有得到回应。
下一瞬,血肉做的墙壁上忽然鼓起了大大小小的气泡。“啪嗒”一下自行裂开,一只只小型“黑鲸”从里面爬出来,恶狠狠地瞪了林千一眼,便争先恐后将她面前的蝴蝶全都吞掉。
“?”
林千只来得及护住手边一只蝴蝶,她御灵推开那些小黑鲸道:“走开,走开,谁让你们吃我的蝴蝶了。”
小黑鲸们似乎说不出话,只是瞧着她对她虎视眈眈。但它们的体型导致看上去一点都不凶,反而有几分可爱。
“哦,你们是饿了对吧?”
林千思索一会儿,作恍然大悟状。她取出一沓雷电符燃烧符等等折成蝴蝶,丢给它们道:“这些你们吃不吃?”
离她最近的小黑鲸红眼睛沉沉盯着她,不客气的“啊呜”一口,只听“嘭”的一声,它被一道雷电劈成了血雾。
与此同时,各处还传来几声相同的“嘭嘭”声,或是火焰收尾的声音。
幸存下来的小黑鲸们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再吃蝴蝶了,却继续用眼神对她虎视眈眈。
林千任它们盯着,又掏出一大叠引路符照明符和攻击符混在一起,一齐放飞后,歪头看着他们说:“喜欢吃吗?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哦——别担心,管够!”
说完后,见小黑鲸们似乎不再敢上前。她甚至还摇头叹息一声,嫌弃它们不识好歹。
随后她扭头看向漫天飞舞的蝴蝶,打算跟着它们继续往前走。
眼皮这时忽然一跳,林千抬起头,看见前方逐渐靠过来一道挺拔的人类轮廓。
“哦,这又是什么招?”
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握住剑就要动手。然而等人不紧不慢走进光里后,她忽然手一软,差点没拿稳剑,磕磕绊绊道:
“谢……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