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掌心滚烫,牢牢地牵住她的手。
一瞬间,什么前世的蒙丽,今生的小花,统统在她脑海里消失,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手心的那抹滚烫。
透过隐约的红绸,她抬首看着来人。
往昔总是一身墨色的人,今日红袍在身,分外的英姿飒爽,器宇轩昂地拉着她一步步入府。她恍惚的神色忽地一凝,看着他如此自如的在众人面前行走,往来宾客竟无一人对他突然的康健质疑。
倪天娇凝重的神色很快一松,想到他的城府,当是她多虑了,他敢如此出现在众人面前,自是有万全的法子。想到此,她的思绪只滞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初,也无人瞧见红绸下她的神态。
倒是身前的人似乎察觉出她的分心,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紧跟在他的身后入了喜房。
屏退众人,郁明逍看着端坐在床边一身喜服的人,心底陡生几分紧张,他握了握手中的余温,隔着点距离柔声道:“天娇,桌上有吃食,我先去前厅,稍候就来。”
前世加今生,倪天娇未曾真正的经历过正常的嫁娶,即便这一世有了宫中地教诲,但两世的她都心不在焉,也未学了进去。直至今日此刻,她也有些慌乱了起来,低低地“嗯”了声,便不再言语。
半晌脚步声渐远,屋内也未曾婢女入内。
今生,连春夏和秋冬也不在她的身侧,倪天娇抠了抠指节,脑子里此刻一会儿想着娘遗契的事情,一会儿想着郁明逍回来之后如何应对。
平日里无比清明的大脑,此刻如同喝醉了一般,不停的天旋地转,抓不住一点头绪。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开了,微凉的晚风吹散来人身上的酒气。
倪天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如此之快,他就回来了,指尖愈发用力的抠了起来。
屏息间,来人靠近了。
晕红的红绸被郁明逍小心翼翼地掀起,他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略带惊惶的黑瞳。
顷刻间,他心底的那丁点紧张消散,原来有人比他还紧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红颜,一瞬间好似烈酒上头,醉倒在这娇颜中。
郁明逍的不做声令倪天娇越发不自在,她故作镇定地依着宫中嬷嬷的教诲,垂眸起身欲取桌案上的合苞酒,却被身前的人摁住肩头,压在床沿起不得身。
她欲挣扎,肩头的力道却瞬间撤了去。
眼前的阴影消失,瞬间又映了上来。
她抬眸,对上一双明眸,那眸子深处似乎有一把火在燃烧。
清俊的少年在喜袍的映衬下越发的明媚。
透过他的脸,她仿佛看到了前世他策马扬鞭,驰骋江湖的恣意模样。
“怎么,看呆了?”略带戏谑的声音迎面而来。
倪天娇眨掉眼中的失态,并不答话,抬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两人指尖交错间带来的温热,令两人心底同时一颤。
倪天娇快速地挽上郁明逍的胳膊,将酒水递到嘴边,试图以此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郁明逍低低的笑了声,见状他单膝跪地,昂首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倪天娇也闭上眼睛将杯中一饮而尽。
她看着他转身将酒水归位的背影,喝过酒水的嗓子如火燎般干涸,她捏了捏袍角,骤然起身跟了上去,在桌边落座,伸手极快地捏上了一颗红枣递到嘴边,囫囵吞枣般整个含了进去,含糊道:“饿了......”
立在一旁的郁明逍见她如此罕见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一撩袍子挨着她坐下,伸手跟着她也捏起一粒红枣送到嘴边:“我也饿了。”
倪天娇又捏了颗花生,道:“那王爷你多吃点。”
“好,我多吃点,你也多吃点。”郁明逍话意里的戏谑更加明显。
倪天娇不明所以,反倒是松了口气,将指尖的那颗花生递给他,试图拖延时间。
郁明逍看着面前的那颗花生,神态自若地低首,启唇将那颗花生从她的指尖卷走。
倪天娇指尖突然的湿热令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本欲脱口而出的“登徒子”就这么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都未泄出。
看着她如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缩回手藏在胸口的可怜模样,郁明逍心底的恶意四起,微微俯身更加靠近了几分,近到都能听清她如雷的心跳声。
郁明逍仔仔细细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昔日里沉静冷离的人,此刻如稚童般无措,那双总是深如幽潭的黑瞳,此刻如清澈的溪流,不时的溅起细小的涟漪。
分明是妖艳的勾人儿,眸却清如孩童,如此之姿,欲念骤起,直勾地他想要将人揉碎在身下。
倪天娇本能的感到危险,伸手推开他,拿起酒壶极快的倒了杯酒,抬手喝下后道:“有些渴了......”
郁明逍被打断也不气,盯着她被酒水润泽过红润的唇,反倒贴心的又替她倒了杯酒:“王妃慢慢吃,慢慢喝,时间还早,夜还很长。”
倪天娇伸手去拿红枣的手一顿,思绪一转,眼中的水光不复,一片清明,她把玩着手中的红枣款款在椅子上落座,清明的眸子直视郁明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