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感封闭,倪天娇此刻仿佛又置身龙啸潭之下,漆黑一片的世界,让她的心沉到了最深处,她这个错误看来要被修正了。
但是,她好不甘心啊,她还没能看到郁明治失去一切,也还没看到郁明逍安全回京……
她挣扎着要从黑暗中醒来,挣扎着要从潭底破水而出——
“陛下,天娇小殿下伤势实在太重了,再加上一路冰寒……”
为了区分两个小殿下,在陛下的允许下,大家开始称这位新来的小殿下为天娇殿下,医官小心翼翼地向守在床榻地陛下汇报。
“林正!我女天娇若是不能醒来,你仔细着你的命!”
林正闻言一脸哭相,一旁的庆共难掩幸灾乐祸。
“庆共,你也一样。”
“是。”庆共身子一僵。
二人再不敢说些让陛下不愉的话,只得跪到床侧,各自施展毕生绝学期盼能将人救回来,以保小命。
林正却在此刻迟疑片刻,从医箱底部抽出深藏的九根金针,庆共一看,瞳孔一缩。
他林正要用这么冒险的法子?成则皆大欢喜,败则九族尽屠。
只见林正闭了闭眼睛,稳了稳有些发抖的手,道:“陛下,臣要为天娇小殿下施针,还是回避些好。”
倪昭颢看了眼林正,抿着唇从榻前离开,不再施压,他如何能看不出他的紧张,过犹不及,他相信他玉雪国第一医官。
见陛下离开,庆共握上了林正的手,虽然二人平时在医术高低上非要争个头破血流,可眼下事关未来储君,怎可贸然施行他林家的归魂九针。
“庆共,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再不施针,她可是撑不过今夜了。”
庆共一楞,骤然松开了手,颓然地耸下肩头,半晌仿似找回了魂,道:“林正,你只管施针,我给你打下手,咱俩合作,就没有从阎王爷手中抢不回来的人。”
林正有些诧异,对上庆共通红的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总与自己作对的副手,他嗫嚅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字。
以往总是互相拆台的二人,今日合作起来,却仿佛是搭档了十几年的老友,每一针每一处施药都恰到好处,如果忽视二人汗湿的衣衫,没有人会觉得二人此时的行动有多艰难。
最后一针拔出,庆共眼疾手快地将最后一粒芝麻大小的药沫,以庆家的秘法将药融进落针处。
“你们庆家的绝学可算是没被你给荒废了。”林正出言调侃。
“你们林家的归魂针也没烂在你手里。”庆共服气林正不服输地顶了句。
室内重归于静,即便是为了缓解凝重出言地打趣,还是难掩二人的紧张。
按理说,施针后不过一息,人就该醒了,可此刻已经过去了有一刻钟,床上的人还是毫无动静。
“看来我们老林家的归魂针真的要烂在我手里了。”林正摇了摇头,有些丧气。
庆共没有再出言嘲讽,心底仿佛被寒风刮过,恐怕这个陛下刚找回的明珠……
救不回来小殿下,两人就算是被当场斩杀在殿内,也不过分,为人医官,做得就是治病救命之事,若是救不回殿下,二人也就没有存在地必要。
“嗯……”
一道细微地呻吟打断了二人地失意。
二人却无一人敢回头去看,他们已经对自己的医术失去了信心。
“我……”要活——
倪天娇在心底无声呐喊。
二人这才被触动了神经一般猛然扑到床边,看着床上之人眼睫轻颤。
“天娇小殿下。”
庆共轻唤,生怕惊飞了眼前的蝶。
倪天娇听到耳畔传来隐约的呼唤,猛憋一口气,奋力向上涌去。
“哗——”水波绽开,鼻息间涌来寒凉的生机,眼前一片明亮,刺痛了瞳孔。
倪天娇抬手遮眼,却发现手臂在奋力上划中,耗尽了力气,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她旋即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只轻轻地呼吸着带着梅花香气的空气,贪恋着活的感觉。
这闭上的眼睛可把守在床边的二人从生拉回了死。还是林正经历多,稳重一些,他冲庆共低语:“庆共,把夜明珠蒙上几盏。”
庆共捂着胸口,将寝宫内硕大的夜明珠蒙上,只余离床榻最远的那颗,甚至将烛火都吹灭了好几盏,又一路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跑回床榻。
“天娇……”小殿下……
不待林正唤完,倪天娇察觉到眼皮一暗,怕黑暗再次席卷而来,她奋力刷地用力将双眼睁开,漆黑的瞳仁反倒是将林正二人吓了一跳。
倪天娇察觉到热烈地视线,转动眼珠看到了两颗挤在一起的脑袋,看出他们眼中的紧张,努力发声道:“这……这是哪?”
“醒了,醒了,活了——”不堪压力的庆共陡然发出喜悦的欢呼,不顾林正的阻拦,一溜烟跑了出去,扑通跪在守在殿外的陛下面前。
倪昭颢被他的动作一惊,心疯狂的跳了起来,捏紧的拳头更加硬了,不待他发怒,庆共喜极而泣:“陛下,醒了。”天娇殿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