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居然派出了容嬷嬷!容嬷嬷可是宫中资历最老、礼仪最精、老得似乎不会死掉一样的老人精,她那褐色的斑和多如纱织的皱纹,即使笑起来也带着威严感:
“孔大小姐,真没想到老奴还有再教你礼仪的机会,我教导过这么多公主小姐,你是第一个回来重修的。”
孔长嬅立刻恭恭敬敬地行礼:“容嬷嬷,别来无恙否。”
孔长媅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姐姐是第一个?那我要当第二个!”
孔长嬅悄悄拉拉她。
容嬷嬷法眼一眯:“看来孔大小姐毛病变得更多了。”
孔长媅道:“姐姐拉拉我怎么了?我看你才毛病多,你还岁数大。”
容嬷嬷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孔相府的千金?”
孔长媅道:“怎样!”
容嬷嬷从袖中拿出一个戒尺:“肩要沉,腰后收,手并拢,目要平,颌内缩,怎么连禁步都不戴?”
她说一句便随之打一处,孔长媅道:“你这戒尺是什么做的,怎么打人这么疼?”
容嬷嬷唤了旁边的宫女:“取十一个禁步来。”
孔长媅道:“还有其他人要一起学?”
容嬷嬷道:“都是给你们两个戴的,戴上后,走一步响声超过三声,老奴便要用这戒尺帮小姐好好正背了。”
孔长媅看着那比平时还大的一串串玉石,在自己腰上一挂,简直是又套了条裙子,道:“过分了吧,这让我怎么走路不出声?”
容嬷嬷道:“孔大小姐,走到老奴这里来。”
孔长嬅依言走去,一步一响,缓急有度。
容嬷嬷用戒尺敲打她的头道:“头轻脚重,步摇不可乱动,也不可不动。”
孔长嬅垂目道:“是。”
孔长媅疾步上前,叮当作响:“你做什么打人?我姐姐都走这么好了,姐姐,你怎么样?痛不痛?”
孔长嬅道:“我没事。”
容嬷嬷戒尺啪啪两下:“孔二小姐,老奴奉陛下之命教导二位,难道你想带着孔大小姐抗旨不成?”
两道打击落在背上,隔着衣衫依旧是火辣辣的疼。
“……不敢,”孔长媅忍道,“但劳烦嬷嬷耐心些,我们是来学礼仪的,不是来挨打的。”
容嬷嬷道:“那便走着吧。”
三炷香后,孔长媅觉得自己再走下去戒尺都要断了——被发狂的自己咔咔折断。
容嬷嬷道:“二位小姐坐下喝盏茶吧,老奴稍后再继续。”
孔长媅终于松了一口气,眼见戒尺又要打来,忙端正姿态。
容嬷嬷收了神通尺,道:“老奴告退。”
“恭送嬷嬷。”孔长嬅行礼道。
眼见容嬷嬷终于走远,孔长媅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天啊,这也太累了,迂腐的老东西。”
孔长嬅拿出幼复膏:“来,袖子挽起来。”
孔长媅乖乖伸出胳膊:“姐姐,我应该是一辈子都练不好了,怎么办啊?”
孔长嬅道:“卿卿舞姿卓绝,怎么不明白动而不摇摆的道理?关键便在于收腹沉肩,全身伸直,脚跟先着地,呼吸平顺。”
孔长媅道:“这些说着简单,但哪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师傅教我的舞蹈关键在随心而动,现在我的心只想让我把这些禁步都砸个稀巴烂,看它们还怎么响。”
孔长嬅微微笑笑,上好了药,又吹了吹:“好了,痛痛飞走。”
孔长媅拿过药膏:“姐姐,我也来帮你。”
孔长嬅伸出胳膊:“我没什么伤,嬷嬷只是初时严厉,真练好了,也不会故意为难。”
孔长媅看着她白皙而修长的手臂,被打红的地方显得愈发细腻如红玉,打着圈的手似乎要把药膏化成水,眼睛都直了:“哦哦哦,这样啊……”
孔长嬅收了胳膊道:“……你、喝些茶吧。”
孔长媅忙收了心思:“好,喝茶喝茶,姐姐你也喝。”
孔长嬅也喝口茶,道:“马上你走两步,我看看哪里要调整。”
孔长媅道:“啊?还要走啊,到底怎么样才算学完啊,不会要在这儿走一辈子吧?”
孔长嬅道:“卿卿这么聪明,不会学不会的,来,你走走我看看。”
孔长媅却是动都不想动,道:“对了姐姐,你上次是为什么受罚?”
回想往事,孔长嬅有些尴尬地看手指:“就……一时没收住,想试试人能不能直接做成牛肉丸。”
“啊?”孔长媅道,“是谁惹姐姐生这么大的气?”
孔长嬅如实相告道:“这宫中有个平南郡主,是忠勇侯夫妇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自小便养在宫里,很受陛下宠爱,其实按她的身世,我……我本不该……”
孔长嬅的头越来越低。
孔长媅捧起她的脸:“姐姐,一定是她没事找事是不是?你那时有没有受伤?”
孔长嬅道:“要真是直接冲我来的倒另说,但是她打伤了英英,英英对我而言,不是婢女。”
孔长媅点点头,道:“平南郡主是吧,我记下了。”
孔长嬅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卿卿只是来学礼,应当不会和她碰上。”
孔长媅道:“那她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屋里,不然我早晚送她父女团聚。”
“欸——”孔长嬅忙捂住她的嘴:“嘘,这不是在家里。”
孔长媅拿下她的手:“姐姐这些年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