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王君不理政事日久,疑似有一点死了,近年来更是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哪怕接见邻国使团的大殿上,仍不见王君真容,孔长嬅不禁国家自信心膨胀:
我来他避,这究竟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更出乎意料的是,一山不容二虎,二山——三得六,居然是万相谷仲谷主代为招待。
幽冷的面具人坐在王座阶下的檀木椅上:“听闻使者要在苏勒坛场举办商品互易市,不巧了,七日后,是我国的山海节,期间赛马、斗牛、射箭、篝火舞祭从早到晚长达一月,商品互易之事,需往后延期。”
孔长嬅了然一笑:“仲谷主放心,山海节始于入伏后第一场雨,天公作美,七日之内,有风无雨。”
“使者对我国的风俗,还真是了如指掌。”
“在其位谋其政,都是应该的,”孔长嬅看着他,意有所指,“仲谷主又何尝不是呢?”
仲谷主起身:“看来不只是风俗,使者其他工作也做得很齐全。”
孔长嬅打哈哈:“有备无患嘛。”
仲谷主拿出馆令:“那就祝使者一切顺利了。”
孔长嬅双手承接,他轻轻在她手心敲打三下,方才放下。
“乌霁川,引使团入驻八方馆。”
八方各异气,千里殊风雨。楼靖霄待黎国人一走,忍不住问道:“县主还会观测天象?”
孔长嬅拿起笔:“雕虫小技。”
楼靖霄不免担忧:“县主师从何人?天象之事复杂多变,老天师也只能言中十之五六,县主有几成把握?”
孔长嬅落墨两三行:“十成。”
楼靖霄怀疑道:“县主是否托大?万一突然下雨……”
孔长嬅头也不抬:“楼使令,若我安排你组织山海节相关事宜,你最快多久可准备齐全?”
楼靖霄答道:“此等大事,哪怕是在这蛮夷之地,也最少三月半。”
孔长嬅道:“所以,你还以为,他们这个节日的时间全凭天意吗?”
楼靖霄明白过来:“他又在忽悠我们!不过,县主如何得知他们尚未准备好?”
孔长嬅卖了个关子:“山人自有妙计。”
楼靖霄深感汗颜,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问东问西,殊不知人家早就运筹帷幄,真傻。可叹可叹,他自幼勤学苦练文武之道,而今却毫无用武之地。
孔长嬅放下笔,吹了吹文书上的墨迹,传阅下去:“这个邀请函,请大家即刻开始亲手誊写五百份,以抽奖的形式发放出去,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机会均等,不得买卖。”
楼靖霄读其文要言不烦,观其字刚劲有力,大为叹服,只是——
“物以稀为贵我懂,可那些王公贵族怕是不肯来,这样效果怕是大打折扣。”
“不肯?怕是求都求不来呢,”孔长嬅拿出一个梧桐印章,解答他两个问题,“若是请柬之上,有义穆亲王的授意呢?”
楼靖霄点头道:“原来如此,县主好门道。”
“门道再好,也需有人奋力而往,”孔长嬅起身,眼含光芒,“诸君都是舜国数一数二的人才,还望各位拿出真本事来,我们一起大干一场,万望不遗余力,各展锋芒,无损我舜国国威!”
楼靖霄等人心头发热:“是!”
孔长嬅重重行了一礼:“去国离乡,我知诸君心中多有憋闷烦忧,拿不准方向。我将尽我所能写下黎国风土人情册,请诸君一同补充、实践、修正。”
“舜黎通商,我们不是第一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人。后世千秋万代的每一户人家,都将受益于我们对天下人的诚意。而如今,吾辈需得全力以赴,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
一股英雄壮气在八方馆上下驰骋纵横,孔长嬅一一做出安排,众人领命而去,各司其职,工作开展井井有条。
“英英,你去哪里?”
英英一只脚已经踏出去:“给县主整理房间呀。”
“过来,留在我身边。”孔长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洒扫之事,我会另外招人。”
英英不明缘由:“……是。”
一天下来,英英明白了,但自己已无力应对这场祸端。
“小姐,我真不是学习的料,对不起!”英英像是被榨弯了腰的香瓜。
孔长嬅点点头:“那请你再想想办法。”
英英欲哭无泪:“小姐,放我一马吧。在舜宫小姐听完学后都会给我讲一遍,我当时也的确是懂了小半,但我这核桃小脑存不住一点知识啊。小姐,我真做不来动脑子的事……”
孔长嬅又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只放假,不放马。而且,你爱学习,学习使你快乐。”
“小姐,”英英苦苦哀求,“我只想看着小姐就好了,只要小姐厉害又强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孔长嬅走到房间前:“我会为你调整难度。对了,帮我去定制五套……”
英英打开门:“什么?”
“——不用了。”
干净整洁的案几中央,三只宝箱半开,其间金玉闪闪,华美瑰丽。
孔长嬅拿起一条宝石项链,金丝成网,雕琢成卷云纹,镶嵌着炫目玉石,颗颗硕大饱满,月色烛光下透露出佛性般的庄严。
英英展开一条飘逸滑顺的衣裙:“这条和今日那小姑娘送的披帛很是相配呢。”
孔长嬅拿起压在箱下的花笺,一展开,里面仅有一行简短的黎语:
宝月阁敬送使者。
“宝月阁怎么知道小姐的尺寸?”
孔长嬅看向窗外,月色很美:“是啊,她是如何得知的呢……”
“那我们要收下吗?”英英已经开始清点。
“白来的东西,不收我浑身蚂蚁爬。”孔长嬅拿出荷包,“再去宝月阁定制四套,你、楼靖霄、华胥、林长澈,亲自去试。”
苏勒坛场是黎国天城最大的市集,每到夏日,心灵手巧的新妇织起大大小小的彩帐,由上而下疏而不漏地包围住坛场。
光影明暗错落,风每吹动一次,自由与信仰便鲜艳一次。
而今日,最受关注的当属舜国使团,孔长嬅和楼靖霄等人穿戴着黎国服饰一亮相,即刻有人前来围观。
“哎朋友,你们换上我们的衣服可真俊呐,留下来给我们做媳妇和阿郎呐!”
“哎使者,你一个舜国人,怎么倒像是从我们的壁画上飞下来的?是不是仲谷主派你去舜国的?”
“这边的小阿郎,你们怎么没换上我们的衣服噻?使者,太小气了噻!”
果然美貌是第一破冰力啊……人越来越多,孔长嬅看着被调戏到浑身通红的下属,脸不红心不跳道:“想看他们现场换衣服的话,大家可要帮帮他们。”
华胥震惊了:“县主,让我们做这等……还不够吗?他们还是孩子啊。”
一说到看腼腆美男子换衣服,周围人便立刻兴奋了忘情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使者快说!”
“怎么帮?”
“我也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