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祭天台屹立百世,无人知道是如何铸造起来的,每一块黑曜石砖都有半人高,堆叠着如山岳般拔地而起。
台面之上,镌刻着古老的法阵,在四面石柱中的熊熊火光下,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既像神迹,又如噩梦,庄严得令人窒息,华丽得近乎邪异。
一看到这景象,楼靖霄就觉得自己的尸体硬硬的,看着前方乔装蒙面的孔长嬅,心里才有了些底气:
她既然这样来了,那应该是留了一手的吧。
孔长嬅察觉到目光,也看了身后人一眼,眼中闪过欣慰:
这群人肯跟我来,想必都做好了视死如归的打算了吧。
“圣人不死,魔道不灭。受命于天,以血开疆。”
一个年迈的大巫撒播着朱砂符幡,声音诡谲如万千阴魂在齐声低语。
朱砂飘散之处,一个红衣女子被牢牢束缚在红木架上,任凭她嫁衣上的玉铃铛如何疯狂震颤,仍无法挣脱一丝一毫。
孔长媅鲜妍的脸上面如玄铁,像被血蛛网困住的春日寒露。
“吾妻,你今日真美,只是要乖一些,吉时还未到。”义穆真桐捏住她的下巴,眼中满是痴迷。
“呸!谁是你妻!冬瓜肚里生蛆虫,百年鸟龟下臭卵,输不起的王八蛋!有本事放了我,我们堂堂正正打一架!”孔长媅挣扎得愈发用力,脖子也被红绸勒出青紫的淤痕。
义穆真桐欣赏道:“匪舜的文化真是有意思,等我统一天下,一定让我们黎国百姓都学一学。到时候你在天上看着,记得给为夫鼓掌。”
孔长媅恶狠狠道:“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嫁给你!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天地玄黄,日月为证,献此魂魄,照世长明!”
“时候到了。”义穆真桐笑着拍拍她的脸,又转身看向祭台下,排排兵士列阵森严,持枪鹄立,被迫来观礼的外围百姓齐齐立着,鸦雀无声。
这门婚事诡异至极,很难不让人持怀疑态度。
何况早有传闻,迦翎执令是神主之女,万相谷多年以来悉心培养,嘱以大任,那她通敌叛国的罪名一定是有苦衷的!路过的蚂蚁都看得出来她被迫的!
义穆真桐广袖一展,朗声道:“此乃执令亲签的婚书,她亲笔写下‘我自愿嫁给义穆真桐将军为妻,不离不弃,共享恩荣’,并予我执令命剑为信物。”
“今日她虽为一己私情杀我黎国大将,但夫妇一体,我仍愿娶她作我唯一的妻子,一生一世,不再另娶。”
黎国人重义重诺,那命剑上刻“凤渊”,是神女曾考察农桑、体察民情时的配剑,看来他所言不虚,如此深情,真是当世无双的好儿郎。
义穆真桐收回长剑:“不过,国有国法,军有军纪,作为将军,我不能苟顺私情而置过命兄弟于不顾。”
“所以今日,既是我们的婚仪,也是祭军的警日。我义穆真桐以杀妻证道,此生必攻破天虞山,扬我大黎国威!”
“好!好!好!”兵众高声附和,外圈百姓也无人再敢置喙。
“吾妻,我这儿,”义穆真桐转回头看着孔长媅,抚着心口,一派深情,“永远记着你。”
孔长媅看他多活一眼都嫌多,打算呼唤翎翅夜鹰来。
“放开那个少女!”
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比她更快,孔长媅看过去,眼睛一亮,即使那人只露出两只眼睛,她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姐姐!
她来抢亲吗?抢我?姐姐哪里用抢呢,她只要出现在这里,自己已经想立刻跟她走了。
“堂下何人,胆敢抢我的人。”
义穆真桐看着面前的三瓜两枣——歪瓜裂枣——区区数人,暗笑万相谷是人都死绝了吗派这么点人来。
孔长嬅迎面刀剑林立而丝毫不惧,拊心弯腰行了一礼,起身时却闭着眼保持沉默,像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沟通,又像是老实人终于决定豁出去了,语气怪异道:
“尊贵的将军,你好,我是来自神秘东方天界的通灵仙君,你可以唤我大法师。”
义穆真桐被这荒谬的话语控制在原地,就像一个瞎子突然看见了五彩斑斓的黑,花红柳绿的白,又听她底气十足地接着道:
“上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您的所作所为百世难逢,感天泣地,故吾界仙皇派我来向您传达一个极其重大的、无与伦比的发现,这个成就不亚于至圣先师孔子发现了当老师是没有出路的,更不要说人活着就会死了!现在我来到你的面前虽然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天下文明的原地踏步,所以请您一定要耐下心来,认真听一听。”
义穆真桐愈发迷惘,看了眼亚罗什,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上前来。”
孔长嬅见前面让出一条道,走过去又行了一礼:“抱歉,我对你们国家的语言还不太熟悉,但是一星陨落,黯淡不了星空灿烂,一花调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你记住,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你就能看透一些事情。”
义穆真桐还是听不懂:“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算了,总之先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杀无名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