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老爷拾起指节大小的圆筒道,“这就是图纸了。”
说着,他旋开木塞,在众目睽睽下取出纸轴缓缓展开。图中散布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其中一个用朱笔勾出。
如此轻率简朴,倒像是小儿信手涂鸦。
难怪燕老爷答应得如此轻巧,想必他也不解图中之意,这才召集大家商讨。
杨惠欣摸索着下巴问道,“这图中所指,莫非是岛屿?”
燕秋平答道,“正是。”
乔武渔性子比较急,“那我们还在这商量什么?”
燕秋平反问道,“你可有南海舆图?”
乔帮主挠了挠头,“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燕秋平冷冷道,“巧了,我们也没有。”
“哎呀”,乔武渔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嚷道,“我们不知道,难道海边那些渔民船夫也不知道?到那再问也是一样。”
燕秋平冷笑一声,正要回应,叶孤城忽而说话了。
“这地方他们就算知道,也不会带我们去的。”
“为何?”
“这地方吃人。”
岛屿毕竟不是活物,怎么会吃人?
本是极荒唐的说法,众人却听得心头一寒。
“先前经过那片海域的船都没回来,久而久之渔船商船都绕道走,附近只有流寇活动。”
“难怪...”燕老爷喃喃道,忽而转目望向叶孤城,“这位兄弟可知如何去那岛屿?”
叶孤城淡淡答道,“知道。燕老爷若信古某,在下愿为你指示路途。”
闻言,燕老爷探寻地瞥了眼陆小凤。
陆小凤苦笑道,“这地方可没人比他更懂南海。”
“有陆大侠作保,在下自然是信的。”燕老爷拱手谢道,“有劳先生。”
清晨
陆小凤搬了个躺椅往甲板上一躺,看着澄明清朗的天空与湛蓝剔透的海水在远处融为一体。他随手破开个椰子,用荻管慢慢咂摸其中清甜的汁水。
他们已经航行三天了,要陆小凤来说,简直顺利得过了头!
除去晕船和凑热闹的,包括燕老爷在内共十余人一同出海。他只拿出一箱银元,从船家到伙计就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甚至还有几个厨娘。
老船家笑得像个老狐狸,拍胸脯打包票说哪都能去,保管让他们过得舒舒服服。
他虽然要价很黑,做事是真没得说,坐卧起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还额外在船沿装上几根钓竿,万一有了收获,便烤来加餐。
昨晚吃的是香煎马鲛鱼、中午吃油焖金钱鱼,前天傍晚还送来新鲜的雪蛤,沾着醋一口咬下去,简直要鲜掉眉毛!
想到这,陆小凤兴致勃勃地起身看了看浮漂。毫无动静,鱼儿还没咬钩。他又失望地坐了回去。
颠了颠手中的椰壳,陆小凤忽然瞥见不远处立着的三根又高又细的桅杆,纵帆鼓起,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它们原先是朝着这个方向吗?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忽而隐了下去,他有点不确定了。
叶孤城瞧了眼风帆,就去找那船家。
船家果然在舵舱,可舱内不止船家,还有两个陌生船夫。船夫的刀就抵在老船家背心。
一行人忽然破门而入,两船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孤城削了脑袋。老船家看到他们,腿一软径直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爷……我正开着船,他、他们忽然闯进来……拿刀抵着我的脖子让我换方向,我这也是没办法啊大爷……”
“知道啦,你站起来。”陆小凤忙把人扶起来,“没事,他们都死了。”
老船家愣愣看了眼地上尸体,又看向陆小凤,“没事了?”
陆小凤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了。”
这时,忽而一阵颠簸,船身猛地向□□倒,杯子滑溜下来摔个粉碎。陆小凤刚扶着舱门站稳,甲板下方便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呼。陆小凤与叶孤城对视一眼,出去查看情况。
燕老爷手上拎着个船夫,阴沉着脸站在船尾。他刚抓到个拆船板的奸细。
附近没有可供停靠的岛礁,这就是他们此刻动手的原因。
鉴于眼下还在正月,海水冰凉刺骨,一旦船沉了准活不了,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叶孤城问,“他们是什么人?”
燕老爷沉声道,“想来是那冯季英听到风声,派人混入船队。”
又问,“老船家呢?”
是了,这里就属他行船经验丰富,说不定还能想出办法。
陆小凤猛地跳了起来,跑进舵舱。然而,舵舱里没活人。
死去的船夫仍躺在地上,脖颈出涌出的细细血线汇成一道血泊,方才腿还软得走不动道的老船家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他去了哪里?
陆小凤走出门,四下张望。
后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艘陌生的船,风帆被涂成黑色,船头垂下几根粗长的铁索。见陆小凤他们望过来,船上水手挥舞大刀,狞笑着向他们比了个手势,又叫又跳。
一艘小艇迅速地朝他们游过去,船上载着七八个人,除了几张陌生的面孔外,老船夫也在里面。
他们开走了唯一的救生艇。
燕秋平抿了抿唇,持剑拆了两块舱门的木板抛向海面,脚尖一点从甲板跳下去,踩在木板上。用一小块木条作浆,迅速追了上去。
大家有样学样,拿起手中家伙,从甲板割下一块块木板扔到水中,挣扎逃生。
陆小凤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趴在木板上。
船已经沉了,带起的水涡差点把他卷进去,凤凰一朝落难,差点成了落汤死鸡。一阵风吹来,陆小凤冻得牙齿打颤。
放眼望去,水天相接。海面浮着块块破碎的船板和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就是没有人。
陆小凤喊了几声,无人应答。难道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此刻已经葬身鱼腹?燕老爷与杨姑娘分明已经跳船逃生了,怎的也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