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伸手往徒弟头上一敲,无奈道,“长点脑子吧,你都说自己不知道了,那能是真的么?”
“我就好奇嘛,万一确有其事,我不就多了个师弟?”徐彬捂着脑门委屈道,“而且,我感觉这俩大哥不是凶手。”
“哟,您分辨凶手只凭‘感觉’,我有这么教你?”陈临大开眼界,赶忙划清界限,“出门在外可别说是我徒弟。”
“你听我说嘛师父,”徐彬面上一红,不搭理师父的嘲讽,兀自分析道,“听口音,这俩不是本地人。而且,他们像是不大识路,您带着绕远路,他们都没察觉。”
“凤凰花案凶手第一次杀人是在三年前,时间对不上。”
“说得不错,”师父点点头,“可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徐彬疑惑道,“什么?”
陈临叹息道,“这两位可不是什么行商,而是剑客。”
徐彬眼睛眨了眨,胡乱猜测道,“那,那他们到这来,是为了先前种这两棵树的老人家?”
“别管人家了,”陈临摇摇头,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到这来该做些什么?”
“记得呢,”徐彬闷闷不乐道,“可是方才那么大的雨,有什么线索能留到现在?”
师父停下来,饶有兴致看他一眼。语气极温柔,却让人听得背后一寒,“你问我啊?”
徐彬吓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往村落跑去。
村庄荒芜已久,到处都是残破的矮墙。空荡荡的巷子里,青绿的蓬蒿长得与腰平齐,拨开野草往里走,还有不长眼的蝈蝈往人身上跳。
蛛网挂满的房梁,乌鸦在檐下叫唤,房屋年久失修,雨水顺着瓦片渗进室内,屋子里也是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气。
拂开草丛往里走,叶孤城看见几户人家门前挂着褪色的幌子,想来便是先前村里的集市。从小道往外走,便能见到用篱笆围着的、低矮的房屋。房子大都长满荒草,唯独最外面的那所屋子墙体半塌,有火焰熏出的痕迹。
陈临站在桑树下,眺望不远处的池塘。池水倒映着天空和一旁的草木,几片凤凰花瓣打着旋浮在水面上。
听见缓缓走近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方才你说自己是来赏花的。”
叶孤城点点头,“我来赏花,也来找人。”
“哦。”陈临无可无不可的转头,又望着水面出神。
叶孤城又道,“你来此是为了吊唁故人。”
“是的。”陈临随口答道。
叶孤城道,“可此处既无坟茔也无碑刻,你吊唁什么?”
“这里可到处都是坟呢,”陈临惨然一笑,“旁人看不见便罢,我还能当个睁眼的瞎子么。”
叶孤城不由问道,“此话怎讲?”
陈临用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你往下看。”
叶孤城低头,地上除了青绿色的根茎,什么都没有。他问道,“我应该看到什么?”
陈临指了指天,桑树鲜嫩的叶片随着微风簌簌翻飞。
他认真说道,“眼下是春天,我们明明站在桑树底下却找不见一粒蚕沙,这岂不是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叶孤城承认道,“但你口中的坟茔,难道是替桑蚕立的?”
“怎么会,”陈临笑道,“我不是裁缝,也穿不起绫罗,哭它作甚。”
叶孤城问道,“你到这来是为了?”
“你怎么就不明白?”陈临叹了口气,“我早已经说过,到这来是为了吊唁故人。”
叶孤城问道,“你瞧见的这些坟中,有没有一座姓严?”
陈临有些惊讶,“没有——他不在这里。”
两双看向他的眼神目光灼灼,叶孤城沉声问道,“他在哪儿?”
“在天上,也许在地下。”陈临苦笑道,“我不知道。”
“你在怀念他?”
“不,”陈临嘴角轻勾,似是想笑,却实在笑不出来,“是另一位故人,他姓陈。”
这时,徐彬的声音远远传来,“师父!你们在哪做什么?”他挥着手,蹭蹭两下跑到这来,抱怨道,“刚落了雨,地上太滑了,我差点摔跤。”
陈临抬头看了看黯淡的天,“现在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他向叶孤城二人点点头,领着徒弟告辞。
叶孤城看了眼头顶桑树,若有所思。
西门吹雪问道,“你在想什么?”
叶孤城抬手摘下一片叶子放在西门吹雪鼻端,“你闻闻看。”
西门吹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见叶孤城坚持,便将叶片从叶孤城手中抽出,放在在指尖摩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