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走到渴死!饿死!”小王子握住莉朵没有受伤的手指,他看起来还是个矮矮的七岁娃娃,可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是坚定,“莉朵答应我了吧,我们还要回家呢,现在就在这里停下来的话,要怎么回去见娘亲他们呢。”
小王子拉了拉莉朵,指向不远处一团低矮灰绿的草丛:“莉朵你看,这是‘肉掌’哦,母亲说过,割开‘肉掌’会有水喝的,不用担心渴死。沙漠里入夜的时候沙鼠会出来觅食,要是捉到沙鼠,可以当作食物吃的。”说着,小王子取出贴身的匕首,割开一株‘肉掌’,小心翼翼地将溢出的清甜汁水送到莉朵唇边。
“......殿下......”,莉朵想起王后常说小王子生来伶俐聪慧,识字、读书、习武都快得很,是天赐的珍宝,就算有时犯了孩子气的错误,也能很快吸取教训,下次再不会犯。眼下,莉朵才明白,小王子的这份心性多么难得,他是王后身边的心腹,处理过许多事情,本以为处事不惊,谁知在这样生死关头,还没有小王子看得开。
不过莉朵在重重打击下才陷入了崩溃,而小王子却想的很简单,只要走下去,直到能够回家,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这样纯粹的坚定反而给了莉朵支撑,他坚持着站起来,望着茫茫的沙海中星星点点的‘肉掌’,握住小王子的手,彷佛又汲取到了力量似的,之前他陷入了迷障,却忽视了身边这些能够帮助他们坚持下去的沙漠生灵们,他不禁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那我们就走到渴死!饿死!”
略微歇了一会儿,莉朵逐渐恢复了力气,他站起身,努力眺望四周,攀上高大的沙丘,还玩闹似的举起了小王子:“殿下,您有看见什么吗?您选定一个方向,咱们走过去吧!”
“唔,那边,好像有绿色的点点哦。”小王子竟然真的回答了莉朵的问题,他欢呼一声,“莉朵,是泉壤!泉壤会有经过的商贩,我们一定能到姜国的。”
“真的?竟然真的有泉壤吗?!”莉朵简直不可置信,他努力眺望,虽无法看见小王子说的泉壤,但他完全相信小王子,泉壤是沙漠中生息聚集之处,那里有流泉,有树木,有飞鸟走兽,到了泉壤,食水就不再是问题了,“殿下您太厉害了!您就是天神赐给楼兰的宝物,我们、我们一定能回家的!”
顺着小王子指的方向,莉朵想要背着小王子走过去,小王子却拒绝了:“莉朵,让我自己走吧,你受了好多伤,可我却一点事儿都没有,怎么能让你背我呢?”
“好!我们小王子最厉害了!您一定是今年最勇敢的勇士!”莉朵笑着拉起小王子的手,“那让莉朵牵着您走吧,如果累了一定要说出来哦。”
“莉朵才应该感到累了就说出来吧!”听了莉朵的话,小王子抿着嘴,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他有些骄傲地想要微笑,以前在王庭,大人们都说姐姐才是最勇敢的勇士,就算夸他,也只是安慰的话,他可不会被糊弄,但是现在莉朵却是真心实意的在夸他呢,这让小王子充满了自信,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带着莉朵到姜国的。
一路上,小王子注意着每棵在视线能看见的‘肉掌’,割开后,总是让莉朵先喝,而‘肉掌’水分的消耗很明显,有的一棵‘肉掌’只能喝个两三口就再挤不出一点水分,但小王子宁愿寻找下一棵,也绝不允许莉朵假装喝了再给自己。
走了不知多久,日头愈发毒辣,整片沙漠彷佛成了熔炉般热气蒸腾,滚烫的沙子如同烧好的铁块一样透过厚厚的鞋底烫得脚掌火辣辣的疼。
再去寻找‘肉掌’带来的水分已经比不上行动损失的水分,小王子不得不停止寻找,默默地在莉朵前方带路,说是带路,其实也不准确,广阔无垠的沙海一眼望去,除了一株半棵的‘肉掌’,连一片能够遮住炙热太阳的阴凉都没有。他们没有确定的方向,只能凭借在沙漠中生活多年的经验,朝着或许能够救命的那个方位在走,这是一场赌命,但这场赌命必须参与,不容拒绝,成功苟活,失败即死。
脚步愈发沉重,即使尽可能的遮挡了皮肤被太阳的照射,闷热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透,汗水从额角滑落,还未滴落便干涸在皮肤上,灼痛的脚、肿痛的腿、干裂的唇与口中的血腥都叫嚣着对歇息和水分的渴望,但小王子和莉朵谁也没有提出来要休息一下,只是沉默着向前走去,他们知道,如果在这一刻停下休息的话,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走着走着,正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小王子眼前一黑,差一点就要软倒在地,莉朵连忙拉住,还好他们的手不曾松开,这才免得小王子滚落下去。
莉朵知道,小王子将找到的绝大多数‘肉掌’都给了他补充水分,自身已经极度缺水了,他解开衣带,从腰侧取出一只小水囊,小心地喂给小王子喝。这是楼兰人行走沙漠会准备的手段之一,如果在沙漠中陷入绝望,他们要么将这最后的水留给同伴,要么留在自己的尸体上,为后来者留下生的希望。
‘我不喝!’小王子咬着牙,摇着头,用眼神和动作拒绝莉朵,他想把水留给莉朵。
莉朵作势要扔掉水囊,唬得小王子不得不张口喝水,水一入口,小王子克制不住地吞咽着,体内彷佛燃烧着的火焰也被这水熄灭了一些。小王子知道这些水象征着什么,他难受得想哭,可连眼泪都干得无法流下,他只能竭力控制自己,至少给莉朵留下了一大半的水,看着莉朵让她必须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