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朵的话音刚落,杨老板便戏谑道:“哎呀呀,你们既是要做行商的人,自然明白我们姜国对诸国商贩审查宽松的道理,我怎么确定你们是不是真的商贩?”
这是祈泽瑭和莉朵最担心的地方,他们自称是逃难的月真人,虽可以逃掉对身份的查问,但若是商贩无法从合规的货商手里买到货物,那么便不能以商贩身份跟着货队行走,他们没有足够的钱让商队保着他们安然到达水源村,可他们要想到达水源村不被发现,又必须要借着商队的名头才行。
时间彷佛随着杨老板的质问静止了,祈泽瑭想起莉朵以身护他从沙暴中残存,一路上在茫茫沙漠中吃尽了苦头才到达姜国的边境,若是今日不能买到货物,在水源村将遭遇更危险的事情,这些只是回家的小小石子,他要踢开才行!
祈泽瑭垂着眼,手指不由得蜷缩起来,微微的刺痛着,他攥着莉朵的衣角,微微抬头与张老板的女儿对上了视线,两双看起来同样清澈明亮的眸子对视着,祈泽瑭可怜地恳求着,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刻意说得十分天真可爱:“杨姨姨,张姨姨,姐姐午安,我和娘亲真的是好人,不是坏人。我们被坏商队赶出来了,好辛苦好辛苦才到了这里,差一点就要死了,是杨婶子好心救了我们。”
祈泽瑭说着,望着杨老板的眼神里满是依赖:“杨姨姨,我会帮你们搬袋子、数数量,还帮你们擦箱子,我和娘亲只想在安全的地方好好活着......”
杨婶子见状,上前半步伸手捶了杨老板一下:“真坏啊你,非得把人家孩子吓得哭了才开心是吧,这样吧,你不卖我卖,我来买了你的货,再卖给他们行了吧。”商队并不认可这样的货商,杨婶子不过是开个玩笑,沉闷的气氛却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杨老板先是一怔,随即被逗得轻笑了声,眼底的审视淡了不少,多了几分柔和,点了点头:“既然是你老杨的介绍,我自然信得过,说说吧,想做什么生意。”
张老板的女儿拉了拉母亲的衣裳,附在母亲耳旁道:“娘亲,小妹妹好可怜,我们帮帮她们吧。”
“乖孩子”,张老板摸了摸女儿的头,望着祈泽瑭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真是个乖孩子,你是你母亲的福气,来看看想要买些什么吧。”
莉朵适时上前躬身道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三位老板相助,多谢杨婶子牵线,这样一来,我们母女俩也算是能得上一口饭吃。”
祈泽瑭跟着感谢,他知道,这一颗名为‘身份’的石头不再是拦路石,已化作他们进入姜国的助力。
货房内,麻袋与箱笼层层叠叠,空气中飘着果干的甜香、兽皮的腥气和肉干被晒制出的香料味道。祈泽瑭的目光扫过摊开的货筐,在果干和肉干上凝视着,这些从月真、图藩、楼兰等等沙漠国家收来的散货,他闭着眼睛都能辨出优劣,毕竟他在王宫用过最好的,接触过较好的,次一等的,也在侍卫那里见过,就连最简陋的那一种,他在沙漠里也已经感受至深。
他心里清楚,杨老板和张老板的货收的很多,零零散散的,有好有坏,他不能挑出最好的,因为他们不是老手,却也不能挑差的,不让何来的勇气做买卖?这样想着,祈泽瑭绕过最后的一筐子果干,在果干的第一筐上摸了好几下,开心地说:“好香的果子干呀,娘亲,等会买了我可不可以尝一个呀,到时候才好给客人介绍呢。”
莉朵道:“小馋猫,给你半袋子也使得,快拾进袋里,别叫大老板在外头等急了。”
莉朵看似在挑选,实则目光一直放在祈泽瑭身上,祈泽瑭的手指在哪个筐子上多摩挲了两下,他便心领神会,张开袋子多装些进去。到了肉干,连莉朵也瞧得明白了,好的肉干晒得干爽却不柴硬,差的肉干就像她们在沙漠里自制的那般。
祈泽瑭和莉朵将挑好的果干、肉干装进对应的袋子里,又捡了几块紧实耐用的兽皮料子,祈泽瑭还不忘用布块将箱子外头擦过一遍,毕竟他说过要帮忙擦箱子,自然要说到做到。
将选好的几袋子一一搬出库房,莉朵和祈泽瑭将对应的袋子递给张老板和杨老板称重。
张老板打开袋子瞧了一眼,点点头,低声与杨老板说了句:“确是个懂货的。”
杨老板将库房锁上,顺道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筐子,见箱子外明显被擦过了,心中赞许,算是彻底认下了这对‘小商贩’,笑道:“你们挑的可不少,我和老张算是赚回来本钱,不必在驿站多花时间等商队了。”
他们这些货堆在驿站的仓房,可是要收一笔‘保管费’,住驿站客房虽安全了,可商队过几天才来,这房费可不便宜。眼下卖回了本钱,他们就不必如此小心,带着货物边走边卖才自在呢。
待两位老板称完重量,钱货两讫,双方都很愉快,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莉朵和祈泽瑭带着货物回了杨婶子家。
祈泽瑭跟着进了屋,重新恢复挺直的脊背,他注视着杨婶子,追问杨婶子他在驿站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既然杨婶子刻意提点他,又牵线为他们打包票,此刻也不急着要‘辛苦费’让他们离开,种种反常,必有所求,只是不知,杨婶子是‘贪婪’的吗?他想获得什么呢?
“别心急,两位‘月真’人”,刻意咬重了‘月真’的读音,杨婶子从屋里翻出三只茶杯,竟慢悠悠地沏起茶来,语气肯定,“你们的身份,怕是会在水源村定下来吧。”
“!”祈泽瑭有所预感,还算镇定,却还是被这不亚于揭露她们底牌般的话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