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姓李,祖辈曾是靖边将军挥下的参军。
将军被构陷身故后,其所属部将皆受了大小不一的处置。
“祖父幸得贵人相助,这才保下性命,唉……”
老夫人说到伤心之事不禁抽泣。
因着家风,她们这些晚辈一直努力为将军平反挽回声誉,奈何朝中贼人势力根深蒂固。
历经四代,依然是徒劳无功。
“原来是这样……”
赵知行略一思索随后看向老夫人,“不知那幅画在哪里。”
李老夫人向外孙女点了点头,接着李家小姐便退到后堂。
“我让笙儿去取了,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先用膳吧。”
说完,她让丫鬟准备下去。
“老夫人如此好客,我们几位小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
赵知行点头起身向老夫人行礼。
***
用过晚膳,小人参精深得李老夫人喜爱,便被留下。
而赵知行、符鹤与静虑,则由李笙儿带着,来到一处偏僻的客房。
李小姐小心地把姥姥房中的画放到桌上,又用火折子点亮蜡烛。
“你来看,就是这幅。”李笙儿挑亮烛芯,方便赵知行观看。
柔和的烛火下,赵知行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瞧,不由得一怔。
“阿弥陀佛……”
不单单是她,就连静虑都愣住了。
小和尚心道,若是新主穿上一身战甲,便与画中人所差无几了。
符鹤拿起桌上的画细细打量。
画功精湛,用色大方,再看一旁的题字,想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走到赵知行面前,递给她。
“这让我如何说呢……”赵知行接过画,越看画中人眉头皱得越深。
她没有记忆,这画中人与她样貌相同,但究竟是不是她本人,她也不好说。
李笙儿瞧了眼画中人,许久长叹一声。
“当年靖边将军死后,一切与她相关的典籍、画本都被毁了。”
真正见过将军的人也不敢出声,如今过了九十多年,她到底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了。
“无妨,多谢小姐了……”赵知行微微一笑,将画还给李家小姐。
“也替我谢谢老夫人。”
“不用这么客气,说来真巧,你不但救了姥姥,还与将军那么像。”
李笙儿一歪头,笑如桃花。
“是啊,巧得我都觉得奇怪了呢……”
赵知行偏头看向符鹤,话里有话的回道。
符鹤自是明白她的意思。
他曾听赵知行说过,梦魇与生息图中,赵知行见到的将军相貌,与她完全不同。
反而前任阴阳之主倒是与靖边将军一个模子。
因着这个原因,她一直猜想自己是殷睿的一缕魂魄。
符鹤心中杂乱,摇曳的烛光下,他余光扫了眼正与静虑说话的赵知行。
其实还有个疑问在他心中徘徊。
修补通道的方法,需得阴阳之主的血肉。
可他清楚得记得,初识赵知行行时,她说过。
眼前的这具肉身,是曾救过她的赵禾依的身体。
……
既如此,通道又怎么能填补上?
符鹤蹙着眉,回想着与赵知行来时的一切……
屋中谈笑的谈笑,深思的深思,突然屋外狂风四起。
窗外树影摇曳,房门被风吹得直响。
赵知行两步来到李笙儿身前,叫她收好画。
“又来了……”
李家小姐明明看上去身材娇小,胆子却大得很,丝毫没有被门外风声吓到。
她盯着门出神,嘴中喃喃自语。
“你是……说京城发生的怪异?”赵知行轻声问道。
李笙儿用力地点点头,“城中张贴的告示你们看了么,京城不知何时起总是在夜晚降下怪异,第二天便有人被害,横尸街头。”
“告示我们倒没见过,不过客栈里的符箓是挺唬人的。”
“啊……”听得这话,李笙儿神色一顿,“姑娘的意思是那符并不能镇宅避邪了?”
符鹤宁神看向窗外,风中夹杂着异样的声响。
“可有人见过害人的妖物?”他背对两位姑娘,轻声问道。
李家小姐摇头,一抬眸见人背对自己,又连忙回应道:“没听说谁见到过……”
“初来府上我便想问,”赵知行指着梁上的符问,“这些符箓是谁给你们的?”
“唉……”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听姥姥说,上门送符箓的是位年轻的道长。”
“道长!”
赵知行一声惊叹,猛得转过头来。
昏暗的烛火下,映得她秀气的脸竟有些狰狞。
如同庙里那些怒目的金刚。
她一时有些害怕,四下一瞧,就见三双眼睛都盯着她。
“那道士眉间是不是有道青柳印记?”
“身后还背着把破布包裹的剑?”
“说话妖里妖气,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赵知行连珠的追问把李笙儿问得一时呆住。
直到静虑走过来劝了劝,这才让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回过神来。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日我恰巧不在。”
她好奇地打量了三人,疑惑地问道:“那位道长……几位认识?”
赵知行听说是个道长,脑海中立刻浮现本青的鬼样子。
可她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们留宿的客栈里的符,听老板说可是花高价买来的。
而李家房梁上的,却是送的。
“静虑,你护着李小姐。”
说完,赵知行身轻如燕跃到房梁上。
她半蹲在梁上,来回摸索,终于揭下两张符箓。
随后一个翻身跳了下来。
“原来赵姑娘会武功的!”李小姐雀跃地拍手道。
“这不算什么,妹妹若是想学,日后有机会我教你。”
“真的?”
两个姑娘一时忘了外面的诡谲,竟欢快地聊了起来。
“拿来我看……”
符鹤无奈轻叹,随后声音冰冷地打断她们。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
赵知行走到符鹤身边将符递了过去。
“不一样。”玄衣公子只一眼便瞧出不对。
他记得,两家符箓虽大小颜色相同,但笔迹明显是两个人的手法。
李家这符,根本不是什么镇宅符!
霎时,符鹤手中燃起青色火焰,一股黑烟如蛇一般钻进他的掌心。
“小心!”
见状赵知行一窒,连忙出声提醒。
符鹤眼神一凛冷笑出声,随即化手为爪。
掌心射出金光,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便将偷袭的毒烟炸灭。
“果然是本青!”
赵知行收了笑容,眸光渐冷。
符鹤掸掉手上的碎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晓得他的意思,赵知行回身向静虑说道:“小和尚留在这里,我与符鹤去瞧瞧那妖物。”
说完叮嘱李小姐,让他找来下人,府中所有的符箓皆不能留,必需快些烧掉。
至于如何烧,问静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