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碗一动不动,嘴里的水好久也不往下咽。
“很涩是不是,哎呀,你不知道,茶呢是越老越香,”这是沉年旧茶叶渣子,又碎、又苦、又涩,他肯定喝不惯,赵知行拍着背小声逗他。
见她打趣自己,俊美仙君挑眉倪了眼紫衣姑娘,他犹豫一下,喉咙一动倔强的将茶咽了下去。
赵知行虽在笑,心里却感叹,这人自石匣里出来后,本应该回符城继续当他身份显赫的少主,现在却跟着她四处漂泊,还事事迁就自己,真是受了不少苦。
看他只喝了一口便将碗推得离自己远远的,赵知行觉得他万分的可爱,她轻轻倚在符鹤怀里,闭着眼小声嘀咕:
“你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呢,符鹤……”
她以为声音很小不会被听到,然而符鹤因为涩得难喝的茶现在精神紧张的很,这句充满占有欲的话一字不落的被送进他耳朵。
符鹤冰山一样的脸浮上一抹笑意,他轻轻将赵知行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指收紧的抱着她。
正是惬意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有吵闹的声音。
“好像有人打架呢。”赵知行就爱凑个热闹,“噌”地从符鹤怀里站起身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唉……”手里的温度渐渐消散,仙君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他缓缓起身跟了出去,抬眼便见赵知行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别人打架。
打架的是两拨人,为首的两个老头应该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带着各自的儿子们扯衣服拽头发,像猴子一样在街上大打出手。
“周大哥,打成这样衙门不来人么?”
看了许久,赵知行也没见捕头来。
“他们啊,隔三差五就打一架,官府早烦了,不用理,”周虎眼都不抬,抡着膀子砸着手中的铁片子解释着,“累了他们自己就起来了。”
“姑娘,你是外地人不知道,老邱家的热闹这才哪到哪,”旁边大娘笑滋滋的吐着瓜子皮,还顺手给了赵知行一把。
这来善镇如果说除了观音堂,还有什么值得看的就是老邱家打仗了。
地上的两个老头是邱家的大儿子与二儿子,邱老爷子刚咽气时两个儿子就在灵堂上撕扯。
现在仙逝的人入了土,两个不肖子因为遗产与田地打得更凶了。
都成来善镇一景了。
正所谓清官难管家务事,要是两个人闹到打官司,县太爷索性把衙门大门一关,两个字:
——不管。
符鹤缓缓走到赵知行身边,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瓜子。
“吃吗?”
“……你自己吃吧。”符鹤轻轻推开她的手,并不打算在大街上吐皮。
赵知行嘴唇一抿笑得明媚,转过头继续看“景”了。
果然,两个老头打累了坐在地上倒气,儿子们一瘸一拐的扶起各自的爹往自家走。
没了热闹看,大伙也就散了。
周虎让两人进屋,外面灰大,赵知行看着烧红的铁坨子、铁片子,还有一些古怪的器具,点点头拉着符鹤又回了里屋。
日落西沉,家家都亮起了灯,商铺们也都挂起了灯笼。
眼看天渐渐黑了下来,小桃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铁匠周虎熄了炉火,将店里杂乱收拾一番,赵知行与符鹤掀开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周大哥,真是打扰你了,要不我看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说着拿出银子要送给周虎,周虎哪能收,急忙拒绝说不用,他正准备去找小桃,让他俩留个住处,明天让小桃去找两人。
赵知行也不强留收回了银子,只说不用,明日她和符鹤还会再来,说完便道了谢离开了。
周虎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一阵风吹进屋里,他刚把炉火弄灭按里说不会冷,现在背后发凉。
“不行,我得去看看。”想是小桃被什么绊住,周虎在腰上别了把锤子,将门关好向镇口跑去。
两人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夜已深,符鹤嘱咐赵知行关好门窗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沐浴后,赵知行拖着疲乏的身子倒在床上,像是吃了瞌睡虫,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桌上烛光微动,屋外开始刮风,打得窗子“吱嘎”“吱嘎”响。
一阵寒风吹进屋里,赵知行一哆嗦坐了起来。
看着纹丝不动的窗子,心里起了疑,风是从哪进来的?
她披着外衣杏眼微动,趿着鞋慢慢走到窗边。
屏息听了片刻,屋外只有风声,赵知行收紧外衣轻轻推开窗子向外望去。
外面一片夜色,只有点点灯光,她笑自己疑神疑鬼,转身时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楼下园子里赫然站着个人!
因着天黑,又因着周围的树木花草,赵知行刚才视线受挡没注意到,刚刚转身的瞬间,那人突然抬起胳膊。
她这才用余光发现那里站着个人……
赵知行秀眉一拧也不动,盯了片刻,确定这人不是幽魂,当然也不是人。
那个东西看不清脸面,也看不清穿着,只是抬着胳膊用手指着赵知行。
怕是什么精怪,赵知行紧盯着它,想看它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阵风吹来,她微微歪头,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个东西便没了踪影……
“哼,”赵知行也不惧,冷笑一声,索性关了窗子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