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人究竟是莫吴语的背后的倚仗,还是……可以被乌婕争取过来的靠山呢?
于是,“乌唐”做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啊?”
莫吴语也不怕这没什么见识的外地厨子狮子大开口,不耐烦地重复道:“大人说你做的菜好,想给你赏钱。你想要多少?”
乌婕终于“明白”过来,朝上首的玄衣人笑道:“您吃着喜欢就好,不必给赏钱!”
她还特意做了解释:“俺是签了契约过来做菜的,上面只写了薪水,没写赏钱,俺不能收。”
千味轩里面的荐菜赏钱就是明明白白写在契约中的条款,注明了新厨子可能有的意外收入。
玄衣人的作风和她的气质一样强硬,一定要她收下点什么:“那你拿旁的。”
说完,她就看向了莫吴语。
莫吴语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起来。
而乌婕想着方厨的那只青玉皿,也跟着玄衣人看向莫吴语。
不要钱的东西,常常更贵。
莫吴语对亲信说:“回头你带着她,到库房里挑一样去。”
亲信恭敬地应下了。
乌婕立刻就想到,莫吴语手下的莫家,几乎垄断了湖仁县及周边的珠宝藏物。
听说曾经的老莫家主还在世的时候,莫家是正常地做珠宝生意,虽说占的份额多,但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只是等到莫吴语掌权后,她毫不犹豫地搜刮了自家名下的珠宝行,将最珍稀的那一批珠玉宝石全藏进库中,捏在了自己手里。
仅仅这般还不够,莫吴语另外拨出散钱,让人大肆采买珍贵宝石,同样是用于收藏。
如果有人跟她抬价,莫吴语也不会做冤大头,而是直接派人□□去。
乌婕当初排查骚扰风云楼的幕后真凶时,就是瞧见了这一条情报,才把莫吴语列上了名单。
莫吴语向来爱奢华,好挥霍,她有这样的举动,在外人看来并不奇怪。
但经她这么一搅合,湖仁的珠宝市场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冲击,流通在明面上的珍物少了,以至于好几类珠宝的价格走高,数量紧俏。
旁的珠宝商人借着这机会扣货炒价,搅得整个市场乌烟瘴气,成了刻在莫吴语名下的又一桩恶事。
名为莫吴语的阴云横行于空,也不知到何时才能散去呢?
乌婕“忧城忧民”地想。
玄衣人见过了乌婕,又给了她赏赐,最后提了一句:“明天的主菜还是由你来做,摆在第一桌。”
乌婕利落应下:“行,俺给您做道别的。”
玄衣人踌躇片刻,没说“不要酸的”,也没说“还是今天这道就好”,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随从。
后者微微躬身,表示用餐的时辰已经过去。
玄衣人便起身离席,临走前还看了乌婕一眼。
乌婕回看过去,本打算还以一笑,却看见玄衣人忽然抬手,按着了自己的腹部,缓缓按揉。
在室内时,玄衣人坐在最高处,脸上盖着阴影,难免显得灰白。
可是现在到了光下,乌婕才发现,她的脸色……白得太不正常。
而她的手按在腹部的位置,按揉的手法,更叫乌婕一下子想起了更多!
对了,这样的人,她在唐家是见过的!
当时唐娘子家接待了一位外客,对方少时跟随长辈茹素,且有戒食少食的习惯,久而久之,养出了食荤便吐的毛病,更是常常腹痛。
待到其长成求医之后,方才发觉如此饮食之弊端,一面看诊服药,一面食膳养身。
这样治病的膳食也不是人人能做,大夫推荐的便是唐家。
唐娘子见识广博,先教授给此人按摩缓痛之法,而后以素材烹制酱菜,捏做荤形。
为防外客心防发作,见荤即拒,唐娘子令其亲眼看过烹饪全程,让她吃下了素做的“肉食”,习惯口感,而后再逐步过渡到掺入肉汁、以及真正食肉。
唐娘子说,这位客人是饮食不律而养出的厌食之症,治之不可过急。
且此法往往是对“心厌”者有效,若是“身厌”,还是以就诊服药为先。
乌婕死皮赖脸地学了几手,想的也是以防万一。
这位玄衣人的情况,和当初那位外客何其相似!
但乌婕也不敢一口咬定。
她可以借着明后两日做菜的机会谨慎试探,然后就能短暂休息,回到有原四卿和齐元在的租处去……
对了,原四卿。
乌婕终于明白,自己当初见到他时,觉得他手抚腹部的姿态有些眼熟,是为什么了。
原四卿久居庙中,为父祈福,平日里应该也是茹素、少食居多。
只是他的饮食大约不是无规律的,因此症状相对轻些,乌婕第一次给他做肉酱,他也能吃下去。
而且此前湖仁的大夫们也没把出什么大毛病,只给开了一些养身方,说明原四卿的情况是虚而非病。
但既然有症候,就应当多多注意、尽快疗治才是。
乌婕打定主意。
一个也是吃,两个也是治。
真正的大厨,不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