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道瓦片豆腐仿佛正好要弥补它。
明明是光明正大地顶着一层油泼大酱,却没有压住分毫属于豆腐的质感。
油热,衬得豆腐更冷;酱辣,铺得豆腐微甜。
玄衣人咬住一块“瓦片角”,忽觉调味在舌尖爆开,豆腐于唇齿遨游。
她心随意动,一口下去,面色微微红。
豆腐是嫩嫩的在弹动,而她嚼得极爽利,吃得极痛快。
乌婕连忙错身,令旁的送菜侍从将一大壶温花茶递上。
这花是选了梨花巷中专人养了叫卖的品种,乌婕还特意打听了本地的煮茶做法,略做改良,教给了跃跃欲试的原四卿。
这壶花茶送到了刚尝过辣菜的贵人面前,乌婕也不免要为原四卿表一表功:“大人,这是本巷子特色的‘洁花茶’。俺怕外头卖的东西不好,让俺夫人亲自动手煮了一壶,请您尝尝,要是喜欢,俺还给您煮。”
玄衣人饮了半杯,只说:“不错。到时也赏他。”
再往后便是三道菜齐上,一个是蜂蜜裹桂花的豆花碗,一个是放在石板上大火煎出的焦豆腐。
最后一道是青红绿白四种素材的切丝拌,没有豆腐,算是替贵人清口解腻。
玄衣人先尝了豆花碗,问这个豆花能泼油辣子不能;于是乌婕当场另做了一碗辣豆花,玄衣人多吃了两勺。
然后她竟没有按照上菜的顺序,先吃焦豆腐,再吃切丝拌;而是将二者掉了个个儿。
乌婕心头雪亮:玄衣人已觉得这些豆腐吃着腻了。
在决定要做豆腐宴的时候,乌婕对此早有预料。
到底是重复的食材,即使百般料理也难做出万千口味,于是她安排了一道切丝拌,用于应对食客生腻的那个节点。
但现实是,节点竟比厨子所预料的还要早一道菜的时间发生,这就有些不妙。
玄衣人不是乌婕的熟客。
乌婕只在先前为她下厨的几天中,探得了玄衣人“爱素菜”“取食稍少”“进食不剩”“见食尝遍”的习惯,至于其他的,她尚且来不及,也没有机会去了解。
此时,玄衣人提前腻了,乌婕却也不慌。
贵人也会有偏好,比如她喜欢那道瓦片豆腐,就想让甜的豆花也有一版是类似的油辣滋味。
而她虽然没有一道接着一道地只吃豆腐,但是上来的每一道她都尝了。
这说明玄衣人对豆腐菜的兴趣依然在。
客人还坐在原处,厨子就有信心。
乌婕笑着说:“俺给您端下一道……!”
她双手捧起一个新的盘子,这次是盒状的豆腐下面歇着一片橙黄的汤汁,造型简单,形容朴素。
玄衣人刚尝了煎豆腐,接着又抿了一口花茶,抬眼看着这一道新菜,没说话。
乌婕介绍道:“大人,这一道是‘豆腐箱’,也叫‘百宝箱’。但俺做的是‘豆腐箱’。”
玄衣人道:“这是说你的箱中,无百宝吗?”
乌婕:“没有!”
她响亮地附议了玄衣人的猜测,可这话却在后者心中激起了一点小小的逆反。
玄衣人想,我倒要看看,你的“箱子”里头装着什么宝!
已有侍从准备用筷为主人夹取,玄衣人却说:“拿匕首来。”
她身后站着的一名叫大鸿的侍卫站了出来,自袖中取出一柄轻匕,拔出鞘来。
那匕首极锋利,刀身极亮。
齐元站在人群中,微微眯起眼睛。
大鸿性情沉稳,低声对主人说:“属下用此匕切过木。”
尽管主人知道她们这些人手中的武器不会有刚开刃的,但做属下的,该交代就要交代明白,绝不能让主人受到一丝的欺瞒。
玄衣人随意指了盘中偏左侧的一块:“赏你了。”
她本来也不会食用被匕首切开的豆腐,如此吩咐,只不过是要瞧瞧里头的东西罢了。
大鸿当即双膝跪下,沉声说:“谢主人赐菜。”
因为是当着主人的面,在主人即将取食的盘中用匕,大鸿干脆就没有站起来,膝行两步至桌前,抬起匕首。
她身形生得高大,跪下来后肩膀也高出桌面一截,操持起匕首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盘中的“豆腐箱”皆是方方正正的小块,四块并列成一行,汤汁含香扑鼻。
大鸿却像是什么也没闻到,目光只看向左侧那一块豆腐,手指稳稳地握着匕首,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沿着“豆腐箱”的边角下刀,切割——
她又快又好地割出了半边,然后便停了手,微微按低匕尖,插入“箱门”,向上撬起。
豆腐箱开,内宝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