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者的声量比“喜珠儿队”明显低了一档,分明是作配来的。
乌婕粲然一笑,亲切地称呼那个带了喜乐队来的人:“钱姨!”
钱老板与湖仁的杨鲁杨大家主一样,是个挺有钱、挺得意的商人。
但钱老板并不似杨鲁那般面貌姝丽、气质凌厉。
当她捧着肚子笑起来的时候,神情就带上了略显滑稽的亲昵,以及热情到快要洋溢而出的关爱。
“哎!瞧瞧你钱姨给你带什么来了!”
钱老板把手一挥,几个身上系着红带的家丁忙捧了些箱盒上前,刚好放在空出的长桌上。
喧闹的人群略安静了些,众人有的张望礼物,有的张望钱老板,有的张望乌婕。
乌婕问道:“钱姨今日来与我捧场,已是大大的荣幸了,怎么还带这么些东西来!”
钱老板笑着回答说:“这可不全是我送的,世侄女,中间这个,是县令宋大人托我送来的贺礼。左右两个啊,是咱们镇司李大人赠你的,贺你风云楼开业大喜!”
“宋大人?……镇司大人!”
湖仁县令的官职当然比孝丰镇司更大,但人们总是更加关注离自己最近的上位者。
钱老板带来的礼物与讯息,一下便在人群中惹出一片闹哄哄的哗然。
好些人七嘴八舌地向钱老板探问起来:“镇司大人都送礼了?”
“镇司大人怎么不亲自来?”
“咱们镇上第一楼开业,原来要有这样的体面!”
钱老板只回答了最后一个识趣的人:“可不是,大人们都上心得很呢。世侄女,你也快接了礼,上匾开门,好迎客人!”
乌婕自然知道这番“体面”绝不是凭空而来,背后一定寄托着某些幽微的谋算。
但它们既来了,对风云楼便只有好处,没有好处。
——谢谢玄衣人!谢谢贵人!
乌婕也不耽搁,立刻与张掌柜一起捧了红绸,当众将礼物收下,答谢一番。
凌越待她谢完,便第一个出声叫道:“孝丰第一楼!开业大吉!”
“开业大吉!”
“开业大吉!”
乌婕满耳只听见恭祝,满眼只看见笑脸。
那声音中有凌越的、赵之淮的、孙无诀的、孙大娘的、赵屠妇的、钱老板的……
更有她自己的。
乌婕亲手擦过“风云楼”的门匾,“孝丰第一楼”的招牌悬在它下方,两个是一样的显眼。
她坐在高梯上,回身垂首,向着众人宣布:“孝丰镇风云楼,开业大吉——”
风云重开。
客似云来。
……
热闹的代价是什么呢?
乌婕在后厨忙得快昏了头。
杨停将大堂点的菜肴接了过去,四名副厨中的两位跟着她一同赶活,另两位被派给乌婕帮忙,做的是包厢里的“私宴菜”。
六名伙计在风云楼上下往来穿梭,齐元和齐大娘也在张掌柜的指挥下紧急上岗,专管往后厨报菜名的活儿。
她们都不用站起来,自有伙计过来给递上手抄的菜单子,只是嘴不能停。
“二楼甲厢,‘团圆十二盘’、甜蓉雪梨肉、水火酱虾、黄粱米羹……”
“三楼乙厢,赤果绵鸡、串花双彩霞、红炙琉璃片……”
乌婕顾不上计较这些“私宴菜”能赚多少钱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忙活。
在钱老板突如其来的助攻下、或者说,在县令与镇司对“第一楼”的抬举下,风云楼重开首日招待的客人的数量,比乌婕设想过的最热闹的情况,还要多得多。
换成贺常璋在时,苻阳城桃花与竹子赏期最好的时候,也未必能有这么多啊!
两名副厨在乌婕的吩咐下,忙碌地抬来各种备菜,过水拌料,起油架锅……
等等,架锅?
两名副厨听到东家发下各种命令的时候,脑子其实没怎么思考,只顾着手上忙活。
等她们忙过了一阵,终于对眼前的情景反应过来,皆是目瞪口呆。
“我们把这几个灶全开了?”
一个副厨颤声说:“不止呢,你瞧瞧灶上,现在同时开着几个锅?”
另一个副厨硬着头皮数:“二四六……八个!”
她俩面面相觑,然而乌婕已快步走了过来。
“别愣神,去淘黄粱米!”
她一边吩咐,一边伸手摸上了第一个锅的把柄。
里头油气正热。是个炒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