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甲厢里面正热闹。
“四个菜就够了吗?按我说不如再加碗汤。”
背对着包厢大门的孙无诀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桌上的菜单,积极地向众人发出倡议:“这个这个,绿翡红叶汤,从前没见她做过!还有一个花旗紫玉参汤,听着就精细,正好点上来给丞轩补一补……”
卢丞轩抿着嘴忍笑,差点便要出言附和孙无诀了。
但她心下一动,悄悄侧过脸去,看了一眼坐在孙无诀正对面的凌越的神色,马上正襟危坐起来:“不不,我用不着。黄粱米羹就很好了,我信阿婕的手艺。”
孙无诀不明所以:“我也没说不信,这不是让阿婕多露一手吗?再说这汤也贵,点一道阿婕也赚得多些。”
哪里不好了?
卢丞轩面带微笑,只不做声。
而凌越听到孙无诀此言,手指不由摸上了面前的瓷杯,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凌越身边坐着的是赵之淮。
她将满桌人的神情收入眼中,毫不客气地大笑了一通,又指着凌越对孙无诀道:“瞧瞧,你是好心,可惜这里坐着的人未必能领会你的心!阿婕见到是我们点菜,还能收你的银子不成?有人只会当你是故意给她添忙了!”
孙无诀忙叫:“那四道菜里只有一道是我点的!”
“哪一道?”
接话的声音不属于在场四人中的任何一位,于是众人皆将视线朝声源处投去。
原先紧闭着的包厢门大开,乌婕单手端着那道颇为惹眼的“团圆十二盘”,独自站在门槛处,望着她们。
大厨的脸上没有见到朋友的欣喜,也没有见到客人的热情,只有求知的渴望!
乌婕向孙无诀重复道:“哪一道,是你点的?”
孙无诀直觉不妙,但乌婕有问,她还是硬着头皮答了:“那个叫什么,‘团圆十二盘’……”
乌婕呵呵一笑,状似平常;而后,骤然爆发。
“果然是你!”
她端着那大盘,健步如飞地“杀”向众人围坐的木桌。
凌越立刻站起身来帮忙接菜,卢丞轩也顺势搭了把手。
赵之淮趁机换了一个视野更好的位子,笑呵呵地看着乌婕解除全部封印,将孙无诀追得满屋跑。
“单子上那么多大菜,怎么你偏偏就点这一道?!”乌婕喊。
孙无诀也回头喊道:“这全怪丞轩!”
天降横锅,卢丞轩大为惊愕:“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点了道虾而已!”
孙无诀的思路十分清奇:“要不是想着今日你难得出门,我们几人总算‘团圆’一回,我怎么会点这样一道菜呢?”
卢丞轩对此表达了不满:“那照你说,也不该怪我,得怪我娘!难道是我自己不想与你们团圆吗?”
赵之淮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哎对,丞轩你就这么想,回家你对卢师也这么说。就说全怪她拦着我去见你,还不让你翻墙出来。这下好了,今日‘朋友阋墙’,竟然闹成这副样子!”
这话听起来实在挑衅,卢丞轩拿起折扇,拍了一下赵之淮的头,“你要再这样讲,我可就跟你也‘阋墙’了。”
赵之淮缩了缩脖子,嘴上依然硬气:“那就来呗,反正丞轩多日伏案,早就追不上我了。”
卢丞轩:“……”
她开始捋袖子。
等到乌婕抓住孙无诀、一把揉乱了后者的发髻后,两个人终于宣告和解,安然坐回桌上。
与此同时,赵之淮上蹿下跳地离开了位子,卢丞轩却还在原地系自己的袍角。
凌越对毫无悬念的胜负不感兴趣,自顾自将那道“紫天盘”舀了一大勺在自己碗中,品尝了一阵;她见乌婕坐到了桌上,又改去夹“橘海盘”。
凌越仔细地夹到一个附着最多菊花瓣、也沾着最浓郁汤汁的鱼球,却没急着自己吃,而是递向了大厨本人。
乌婕端起桌上明显是给她预留的一个空碗,接下炸鱼球,放进嘴里一嚼:“嗯,很入味。”
不愧是我!
凌越含笑附和:“不愧是你。”
孙无诀草草扎好了头发,迅速加入到进食的队伍中,同时还要申辩:“这道菜份量多嘛,价格定得也贵,我一看就知道是阿婕你新学的拿手菜,哪有不捧场的道理。”
乌婕本也是佯装的生气。
她正打算回应两句,忽然看到孙无诀头顶那个软塌塌的新发髻,随着主人埋头进食的动作一颤一颤地摇,顿时就破了功。
“咳……那你多吃些,这才是为我捧场呢!”乌婕只能催促。
孙无诀的战斗力又岂是可以小觑的,当即用筷如神。
那边卢丞轩已提前宣告了败局。
未来的秀才娘子在包厢内绕着跑了几圈,最终只能喘着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而屠妇家的女儿赵之淮,瞧着仍然是活蹦乱跳、精力四射的。
赵之淮在卢丞轩的座位附近跳着绕圈走:“阿婕,我点的那道红炙琉璃片呢?”
卢丞轩不肯回头应对赵之淮的骚扰,直直对着乌婕请求:“好阿婕,还有我的黄粱米羹。你什么时候上菜都可以,只是一定要把赵之淮点的放在最后一个啊。”
赵之淮大为不满,也试图去扯卢丞轩的发髻。
奈何卢丞轩此人在白天总要扎一个包着布的文士头,有布料作为拦阻,她略一低头就逃脱了赵之淮的魔爪,并回以颜色。
乌婕一听,忙往自己的碗里挑了好几筷头水面,赶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