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唐家在幽岍城有底蕴、有靠山,这玩意根本做不出来,做出来也落不到她们手上。
而乌婕只是个去拜师学艺的外姓徒,当然不可能把唐家的镇厨之宝拿走。
她是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唐娘子处磨来了“烧老黑”的图纸,又在幽岍当地制出了一部分零散配件,亲自背回。
背回的过程中亦是困难重重,且乌婕当时还要赶着奔丧回家,不得不忍痛又抛弃了好些。
最终,她在自家后厨弄出来的这个简易版“烧老黑”,跟唐家那个顶天立地、周身遍插几十锅、内部足有三条通道线、运转起来轰鸣如雷的真正的“烧老黑”,是完全没法比的。
但它的优势一定远远胜过蒸笼。
乌婕说:“蒸笼是直上直下的,上头的东西注定只能往下头滴,不大便利;且因为笼网轻薄,彼此间贴得又近,不同的物材容易蒸混乱味。这就不如‘烧老黑’那般,可以安排分隔,精细布置。”
洪于闲听了,觉得这话有理。
但她忽然又想起另外一着,立马开始自打嘴巴:“不,不对,本就不能用蒸笼啊!蒸笼之间又没有什么通道分热,要是垒得高了,也会下头焦糊、上面不熟。”
乌婕顿了顿,纠正道:“不会的。”
她在心里修正了对洪于闲的印象,将“略通厨事”的标签去掉了。
乌婕向洪于闲解释后厨中的小常识:“蒸热菜、蒸馒头的时候,只要记得在下头搁一锅冷水,用中大火,再把蒸笼封严密,断不会出现‘上生下糊’的情况,除非你是把蒸笼垒高到了天上。我先前也说了,笼网轻薄,煮水生出来的热气可以直上直下地跑,分热是很均匀的。最后只要你别把水烧干,揭开蒸笼,最上面一层顶多比最下面一层晚熟个四分之一刻钟,其实差异不大。”
洪于闲臊得脸红:“……我不知道这个。”
乌婕安抚她道:“莫慌,你又不是厨子,不靠灶台上的手艺吃饭。这‘烧老黑’唯一的缺点只在笨重,内里精细看不出来,但你现在可以知道:它能分热,能引味,做出来的东西不怕焦糊,也不怕夹生。待会儿你就等着吃罢!”
洪于闲:“好,好,好。”
此时此刻,除了喏喏应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
乌婕在心里算好时间,来到小灶上揭开盖子,看了看一直架在上面煮水的一个汤锅并一个炒锅。
挺好,灶内燃的是小火,两个里面都是刚好煮开。
齐元不声不响地洗净了洪于闲挑出来但没能洗完的所有鲜菇,十分可靠地交给了乌婕。
乌婕欣慰:“齐师助我!”
她快快地淘洗好了一盘大米,交给齐元,嘱咐她稍作浸泡后,要一下全倒进汤锅的沸水中,大力搅拌。
“开水米粥与冷水米粥是两种风味,前者熟热更快,米粒更完整,口感也略脆爽些;后者熬煮生香,口感绵密软糯,米油也香甜,有回甘。”
经过乌婕这么一介绍,齐元显然对开水米粥生出了更多偏爱,搅拌的动作既稳且狠。
而乌婕在旁将三种菇类又挑了挑,果然如她先前所言那般只留下一半,然后把它们倒入炒锅之中。
炒锅里面的热水本就偏少,乌婕随后添柴加火,倒油撒料,锅铲翻飞间,直将那菇炒作碎块,吸味收汁,煸成一道色泽发沉、香气浓郁的炒三菇。
然后再拿出一只干净的空料包来,倒菜入内,做成了一只“菇味料包”。
乌婕指着它,对在旁观看的洪于闲说:“待会儿取了‘烧老黑’里头的食材,海味撇去下到米粥里面,其余都拿来拌成‘胡串烩’,大火快煮一刻即可。到时候将这个‘菇料’包一并放进去,也就添了几分菇味。”
洪于闲问:“那煮好了之后,这菇怎么办?”
乌婕干脆道:“回头我晒干了磨成粉,做真调料用。”
这样既避免了浪费,又顾及了某人的忌口,只是做起来要格外麻烦些罢了。
洪于闲沉默一瞬,不由道:“我又不是见不得它上桌,端上来吃了又如何?”
乌婕微笑道:“洪三你当然是能见得了,可是那位娘子不是见不得吗?咱们多关怀她些,不妨事的。”
说出“忌口”的人是二庆,那么乌婕也只当是她有这个忌口,厨子做事就这么严谨认真!
洪于闲憋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又忍下了。
说话间,物材的出锅时间已到,乌婕放下料包,连忙走向“烧老黑”。
“洪三,你也莫闲着,不如先去那边的立柜,把碗筷烫好摆出来!”
洪于闲手指自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