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叫他去递话的意思。也不知道张怜这个憨小孩能不能明白。

浣竹的目光落在张怜面无表情的脸上，而张怜一句话没说，“刺溜”一声滑下凳子，快步往后厨的方向奔去。

看起来……应该是懂了吧？

浣竹不确定地想着，回到了原四卿身边。

很快，原本就十分喧闹的后厨又传出了让人听不清楚的人声与脚步声。

乌婕一步跨在后厨的门槛上，遥遥朝着大堂内喊：“安娘子——饭量如何？”

安化之赶紧扭头回话：“我饭量不大，不必加菜了！”

乌婕道了声“好”，“那安娘子要喝酒吗？后厨有一坛没开封的乌梅酿，我给你先取来？”

安化之是能喝酒、也喜欢喝酒的，但是她眼角余光扫到原四卿所在的位置，又想起自己和洪于闲其实是硬闯到人家的饭桌上，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不用……”

可是她拒绝得有些晚了，乌婕已打发了张怜抱着坛子过去，张掌柜顺手就接了。

“这乌梅酿都是去年埋下去的，甜滋滋的不醉人。”张掌柜亲自去掉泥封，倒了一满杯，“虽说不能延年益寿、消病免灾，但喝起来也算适口，男子也可用的，不必顾忌。”

话都说到这里了，安化之也只能把酒接下，大大方方一口闷。

梅香淡雅，酒液甘醇，果然是不醉人。

齐大娘摇手拒了酒，张掌柜给乌婕与齐元留了半壶后，就让张怜把剩下的小半坛送去原四卿那里，由着他们三个喝着玩。

众人品酒闲聊，略等了半刻，后厨的菜肴也就做好了。

三位“厨娘”各自端起碗碟，送到桌上来。

打头的自然是得意洋洋的洪于闲。

她见到安化之追来了风云楼，不仅没有丝毫任性窜逃的不安，反而热情洋溢地说：“大姐，今日我也算下了厨了，待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她先给安化之摆碗筷，安化之站起身来把碗筷往同桌的其他人那里传，于是人人也都跟着站起来，忙着传。

安化之传了两下，就回过头去，准备接菜。

乌婕笑着避让，手中稳稳当当地端着一大盆“胡串烩”。

盆内汤汁鲜浓，红肉香嫩，各色物材高高地堆成小山。素菜充盈着烩烤的香气，菜叶边沿被浸泡得近乎透明，筋脉条条清晰，想来入口就能咬得化了。

她将这份主菜摆在桌子正中，盛菜的事自有其他人去做，也不必抢。

乌婕顺势一退，站到了原四卿身边，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

原四卿仰头朝她看去。

乌婕在他耳边说：“烩菜里头下了重辛，四卿不要多尝。我给你另备了半份莴笋羊肉，等会儿端来，都是你的。”

原四卿伸出手指勾她的发丝，小声嘀咕着道谢，满桌人都当没看见、也没听见。

安化之为了礼貌，还特意转过头去，看向落在最后的那人。

此人双手端着一份汤锅，锅盖未盖，里面飘出海鲜与米粥的香气。

这位走在最后的娘子步伐沉稳、神情冷峻，身形格外健硕，一看就是风云楼中打手或力士一类的人物。

最令人瞩目的，还要数她眼下那一道刀痕。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伤。

安化之本来还要深思，但一想到这位娘子是从后厨里走出来的，菜刀剐刀什么刀都有，磕磕碰碰也正常，干脆就没再计较。

待到菜色上齐，碗筷分好，安化之身旁的洪于闲率先开口：“大姐尝尝！菇是我洗的！”

安化之的一双眼睛在盆内找啊找：“菇？哪里有菇？你不是不爱吃这个吗？”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爱吃，她是爱那个菇味儿，不喜欢吃菇本身。

洪于闲这才恍然大悟：“噢，那菇被大厨拿来做拌味儿了，里头确实看不见。但是大姐你吃！”

安化之：“……”

她忍了又忍，哪怕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别人的地盘，还是想骂这憨货一声。

张掌柜忍笑打圆场：“来，两位都尝一尝，看看这味道对不对，合不合口？”

齐大娘问齐元，那“胡串烩”里头究竟放了哪些物材，齐元却只顾低头喝粥。

自己熬的粥，仿佛就是比寻常的要香一些。

不，应该是香很多。

乌婕坐在原四卿身旁，扣下了他的酒杯，只让他先吃口粥，再吃菜。

浣竹在旁捧着酒杯，看着公子被家君管着吃饭，不知为何也看得美了。

张怜悄悄勾走了酒坛，浣竹茫然不觉。

……

杂烩成宴，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