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乌婕的其他几位友人——
孙无诀是天天往风云楼跑的;凌越没那么闲,却也会三不五时地打发她的“家人”过来,和乌婕互换些信件、礼物,无论她本人在不在孝丰;而卢丞轩除了备考赴考的那段日子实在抽不出身,旁的时候可都是下馆子的大户。
这些人中,唯有赵之淮,除了要事,几乎很少踏足风云楼。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赵之淮不在意乌婕。
毕竟赵娘子可是唯一一个在风云楼重新开业、摆台踢馆等大事发生时,都特意过来好好捧场的人哪。
可是比起上门与乌婕联络感情,赵之淮还是更喜欢与她的那些相好或者游伴们在一块,四处游逛、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哪怕要为此反复地挨赵屠妇的打,也是乐此不疲。
按她的话说,人生短短五十年,如何快活如何过。
那些人能给她带来不用挂心的快乐,那么赵之淮也愿意从指缝里漏些钱出来,权当打赏了。
至于乌婕,“阿婕和我难道是那样生疏的关系?不过你也莫醋。若是你想要,我就把我的钱全寄在你这里,咱们一块儿花。”
赵之淮的阔气其实不全然来自杀猪致富的赵屠妇,更多是仰仗她父亲的宠爱。
孝丰镇本地人大都知道,赵屠妇家里那个人如其名的花夫人,原本是大城里的富贵人家出身。只是他格外命苦,前头嫁的一个家君体弱多病,相伴没到半年便一命呜呼,竟让花夫人连个孕果也没承下。
花夫人年纪轻轻便守了妻丧,郁闷难抑,整个人很快就如同开败了的花儿一般,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险些也缠绵病榻了。
花老家主心痛不已,忙派了自家的护卫带他外出散心,也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孝丰镇,一眼瞧上了那个杀猪的赵屠妇。
赵屠妇天生一副膀大腰圆凶恶相,刀法很好,嗓门也大,一个人就能按死了一只猪头,再把它妥妥当当地切作肉皮肉筋肉排肉沫子,卖给各路顾客。
她一心要攒钱建房子,买铺面,最后再出一笔聘礼,娶一个能生会养的夫人,往屋里添几个胖女儿,让她们都跟着学家传的手艺。女儿长大了就分家出去,让她们自己攒钱建房子。
忧郁貌美的寡夫花夫人,有一次就到凶恶的赵屠妇的肉摊上买猪肉,细声细气地让她把精肉切得碎一些,他带回家去好做饺子。
赵屠妇瞥了他一眼,低头甩刀,当场砍出一堆肉馅,包好了拿到他手里,还只收了一半的钱。
花夫人在家吃了半年的饺子,然后将自己再次嫁了出去。
他看着瘦弱,但意外地很能承果,一口气给赵家添了两个女儿两个男儿,竟然还要再生。
赵屠妇对花夫人素来言听计从,唯独在这件事上硬气了一回,只许他最后再承一个,从此再不肯给他授果。
花夫人在生第五个时又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虽说大人孩子性命皆无忧,却叫赵屠妇吃了好大一吓,就连生出来的赵之淮也比前头的姊姊们显得更瘦小些。
如此一来,花夫人在赵屠妇眼中真变成了个瓷人儿了,而赵之淮在花夫人眼里又是个最该被疼宠的宝贝疙瘩。
他总觉得若不是自己在怀上赵之淮后没太忌口,生产时便不会出意外,赵之淮也就能像她的姊姊们那样,统一继承赵屠妇的面貌和体格,而不是又瘦小又文弱,跟个小白脸儿一般!
——赵之淮知道他的想法后,特意来到花夫人院中,对着他真心实意地讲了好大一堆感谢的话,让他千万不要自责。
她真的很庆幸爹爹没把自己生得太像娘。不然就算她再有钱,也总有美人不肯受人丑的苦楚啊!
花夫人觉得赵之淮实在是太懂事、太贴心了,不仅又给了她一笔钱花用,还高兴地和赵屠妇絮叨了一回,让她以后对小女儿再好一些。
赵屠妇绷着脸胡乱点头,心里冷笑,只觉得回头该让赵之淮再紧紧皮子了。
无奈赵家的男人们对赵之淮的话术全都没有抵抗之力,而赵家的两个娘子又都是实在心眼,根本不计较“病弱”小妹在爹爹那里的特殊待遇。
即使赵屠妇时不时把赵之淮拎出来“磋磨”,后者也总能飞快蹿到花夫人的院子、两位出嫁的兄长家中、甚至是一位已经成功起了大房子的姐姐那里寻求庇护,乌婕的风云楼甚至还排不上号!
不过今日的情况稍微特殊些。
赵之淮一大早离了相好的床,眼看街上的早点摊子寥寥,自家当然更不可能这时摆饭,于是转头就来了风云楼乞食。
她知道乌婕家吃饭总是很早,站在正门处伸手一推,大门果然向她敞开了。
“阿婕啊——”
赵之淮拖长了声音喊人,后厨应声冒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对她说:“要吃粥?灶上有。”
赵之淮为的就是这一口,毫不扭捏地直奔乌婕而去,从她手中接走了自己专用的粥碗,又挑挑拣拣地选了两道小菜并糕饼。
“阿婕你今日做了好多,好香,好好吃。”
赵之淮夹起一块肉盒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一对明显不是乌婕使用的碗筷,很轻易就猜了出来:“无诀来过了?”竟然比我还早!
“嗯。”
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乌婕随口说:“无诀昨晚在我家吃酒吃醉,直接歇下了。”
赵之淮眼珠一转,本来还没想到什么,张口刚要说“那她吃得还挺快”,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