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一棵树会如此......
树易生灵,也难生灵。
粗壮巨大可抵天柱的树,籍自然而生,自然有灵。可那不过是如其他灵草灵药一般,具有灵性而非灵形。
天生万物,草药山石恐怕比一个凡人还要难修炼些。
真正的灵智,难以开启。
但如今灵树的动作,元乙怎么敢说无灵?
终年认为灵树是灵树谷的依靠,但前提是灵树只懂得自然生长,而不懂得人的所作所为。
他当年的那些事,灵树注意到过吗?
青祟并未将红鲸油直接交给伏漾,她要趁着这个空档,回另一个地方。
灵树谷的边缘。
那里有一个弟子,名叫小茶。
这个小茶,究竟是谁?
青祟路过无数弟子的院落,发觉除了食梦梧桐的躁动以外,灵树谷底竟然安静得有些异常。
所有弟子都未对灵树的动静有所反应。
他们都在睡梦当中。
或者说是昏迷。
青祟依靠自己的魂体特质,直接穿过屋子,路过一个个熟睡的灵树谷弟子。
在看到杜青沐沉睡时,她多注意了一眼,却并未太在意。
只不过,杜青沐眼皮转动,似乎要醒过来了。
她倒是清醒得比其他人都快。
青祟头也不回一下,赶到了常菁草药田处。
一间简陋的小木屋外,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所有人都还在昏迷中,唯有她不受影响。
她扶着门框,看向天空中正在徐徐活动的食梦梧桐。
青祟到时,小茶扭过头瞥了她一眼。
小茶自始至终都看得见青祟。
她不再露出那幅游离世外的模样了,也不再露出有些迟钝的笑。
她面无表情,眉头压着,看着天上。
“你去过元乙的洞府了?”小茶忽然开口。
青祟“嗯”了一声,发出思索许久的疑问:“你是谁?元茶已经死了。”
她不可能再活着了。
小茶发出了似笑却又似嘲讽的气声。
“我当然不是她。”
“她早就死在当年的丹炉里了。”
小茶没有要攻击青祟的意思,只是直直盯着天上。
青祟问:“你不止活了六十年是吗?你也没吃过驻颜丹......你为什么一次也没吃过杜青沐给你的丹药?”
小茶挑眉瞥了青祟一眼,声音脆脆,一字一句地说:“你的问题好多。”
“所有的丹药都对我没用啊,我吃它们有什么用。”
“但是......六十年,并不是我在撒谎。”
青祟看着小茶,食梦梧桐的一个懒腰伸了很久,虽然它的名字叫“食梦”,但灵树谷的人并不是因它而昏迷,此时已经有人渐渐醒了过来。
小茶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青祟也跟在小茶后边。
小茶朝食梦梧桐靠近,她会用剑,但她手上什么也没拿。
青祟看着小茶艰难的步伐。
半空中,元乙似乎想要与食梦梧桐交流,却在靠近食梦梧桐的一瞬间,便被一条突如其来的枝条狠狠打到了一边去。
显然,灵树并不想与灵树谷的谷主交流。
小茶忽然开口道:“我讨厌鬼修。”
她皱了皱鼻子:“我最讨厌你们身上的鬼气,剑修是生在太阳底下的,可鬼修却喜好阴气,浑身鬼厉,性情阴暗。”
“我很讨厌鬼修。”小茶对着身为鬼修的青祟毫不留情地说。
青祟嘴角动了一下,说道:“是因为元乙是鬼修?”
小茶“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青祟跟小茶的距离相差不远,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食梦梧桐的树根处。
树的动静不止表现在叶子上,也表现在盘曲绵延的树根上。
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但小茶走得很稳。
青祟沉默了一会,忽然对小茶说:“你之前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我见到的元茶很像。”
小茶的背影僵直一下。
“虽然你瘦弱的样子让人认不出来,但是对人的笑容、弯起的眉眼,都让我在见到幻境里的元茶时,感到似曾相识,我在幻境中,很快就将你和她联系起来了。”
“你们很像,元茶待人真诚热情,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小茶猛地回过身体,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她才不是,她就是一个傻子!她就是元乙那个老鬼说的一样,又傻又笨!”
“如果她不傻,她怎么可能会被人炼成丹药!”
小茶气愤,语气直冲冲地,要狠狠骂元茶一顿。
“你不是元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
青祟状似无意地问道。
“你管我怎么知道,鬼修,死在该死的时候才最好!”小茶不理会青祟的问题,她现在像一只暴躁的小兽,头发都因愤怒而变得乱糟糟,像绒兽炸开的毛,麟兽翻开的麟。
青祟眨巴了一下眼睛,并不理会被小茶被激起的情绪,她轻轻地问起小茶。
“所以,你对元茶的死很愤怒,你想让元乙死对吗?”
小茶瞪着她不说话。
而青祟则攥上自己的衣袖,九分笃定自己的猜测,缓缓道出对方的身份。
“你真的对你的主人很熟悉,龙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