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这话,颓然但诚实回答:“当然。”
青祟听了心中“呵呵”一声,活了成百上千年的修士,也奸诈得很。
她倒是觉得牧星波才是心狠手辣。
牧星波此时又瘫倒在羊背,仰望着澄碧的天默不作声。
青祟莫名想到一个描述。
他现在好像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牧星波喃喃道:“你在神凤旷野,怎么可能活得下去,唉,我命不久矣......”
蛇蜕困境没叫他轻言放弃,如今羊群与青祟签了仆契,他便彻底绝望。
就算他见多识广,也想象不到一个寡弱的半拉元婴和挣扎的练气要如何在这神凤旷野存活。
牧星波这话倒是没有夸大。
毕竟此地对于青祟来说的确危机四伏,但她听到这话还是莫名有些不爽。
“你若是再这样瘫倒郁郁寡欢,那我死的更快,你也死的更快。”
青祟抱胸盘坐着说道:“你刚才不还很狂?我倒是想问,你实在会装,夺舍前我几乎被你骗了过去,怎么也想不到你藏着这种阴毒心思。”
牧星波反应极大,喊道:“我牧星波一向正派,夺舍一事我向来不齿,如今不过、不过......”他大言不惭地自夸,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而后牧星波有些懊恼地垂头,只是说:“与你签了仆契便算了,是我想夺舍你的报应。如今我也没资格说什么。”
青祟在觉得牧星波说话荒谬之时,又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未尽之言。
她想起来牧星波想要夺舍时,元婴身上散发的淡淡红芒,还有疯羊的通红双眼。
这有什么联系吗?
“你的羊群一向容易产出疯羊吗?”青祟问。
“怎么可能!”牧星波反驳道。
他扬声反驳一句后声音又降下来,低声说:“算了,到这地步告诉你也无妨,只是恐怕你又觉得我满嘴谎话胡言乱语。我的羊群一向温顺,本就不喜争斗,若非我心境出了岔子,羊群必然不会生出疯羊异类。”
“你可知就算是元婴寿长,困在一处狭小界域里九百余年也会难以忍受,闭关修炼不得,与人说话不得,中途那误入的老修士虽被困住,可也只见了一面,我两人便被吞尾蛇隔绝开来。吞尾蛇困我至暮年,我又何尝不是丢了九百余年修炼时光,虚度难熬的九百余年。”
“羊群在外无力抵抗灵兽,我也只能感受身体生机渐失,这何等痛苦?人心会在这种情况下异化的。”
牧星波叹了口气,在这种时候忽然道来他的痛苦显得格格不入,但左右他到了这个境地,多说两句少说两句都无所谓了。
“你也听我说了许多次,我与羊群分割不开,我心境生异,羊群也会生异,疯羊便是外显。”牧星波又坐回羊角中间,抚摸着羊角上的纹路,“这又何尝不算心魔?受困的九百年逐渐挤压我的道心,偶尔我会变得暴躁、偏执,羊群也会生出疯羊。”
“以前我当然做不出夺舍的举动,可现在我太容易受偏执影响,但我也不为自己辩驳,若是趁那时候我夺舍了你,事后我也不会有太多愧疚,修行忌讳周而复始踟蹰不前。”
这番话牧星波说得坦然,其间的理念倒有一些像他当时宽慰青祟接纳剑法的意思。
虽然仍是恼火他险些害了自己性命,但青祟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性格确实很适合行于修仙道,并非修仙需要狠辣无情的人,而是需要这种走到什么境地都十分能够自洽的人。
牧星波摊手,也没再管青祟相不相信:“事到如今了,我没说假话的必要,倒是你先想想怎么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轻易死了!我还想活!”
青祟消化着牧星波的话,脑内想法一转,她知道现在对方受困于自己,但说不得以后他是否有其他方法能够摆脱,如今身处这般危险的秘境,青祟需要对方的阅历。
因此即便她心中尚有几分隔阂——任谁被心思叵测的人惦记夺舍都会有隔阂——她还是以眼下存活要紧,先从牧星波那里多薅一些知识。
她问道:“看起来你在灵兽一行很有见解,先讲讲神凤旷野的灵兽。”
听着青祟这冷淡吩咐的语气,牧星波倒是另眼相看对方。
练气修为的修士于活了许久的元婴来说宛如稚童,他当然知晓不同修为时心境不一,他感叹青祟的理智。
若是他当年被这样暗算,只怕不会如此冷静。
牧星波只叹自己不得不从,老实道来。
“神凤旷野灵兽种类不少,飞禽走兽皆有,至少金丹。金丹灵兽各自有各自的领地,很少互相打扰,但飞禽一类不同,它们往往能跨越半个旷野,对你来说是移动的危险。像吞尾蛇这种天生具备威能的灵兽已经算作稀奇种类,你也能看出它以金丹就能困住元婴的本领有多么逆天,这类灵兽寻常修士一般都要绕着走。”
“地上生物大多有伏地的能力,吞尾蛇是我遇到过最为难缠的灵兽,其他的穴鼠或是草木的伴生昆虫即便杀伤力不强,对你来说也足够归西。除此之外飞禽有红首灵鹰、金鹏和少朱雀这类鸟兽,你要注意少朱雀,它冠以朱雀名字,但并非纯粹的瑞兽,天生威能为“天火”,可以与吞尾蛇归位一类,攻击性极强——我本是来寻少朱雀的。”牧星波细数神凤旷野的危险,越发感叹。
“所以你到底多么倒霉,竟然能闯进这种秘境里?”
牧星波忍不住发问,青祟却在思索另一桩事。
神凤旷野、怀凤村,加上此地鸟禽灵兽各异,青祟很难忽视掉这些信息中的关键。
凤......难道真有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