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役前来通报时,顾庸正在看卷宗,遂允了她们进入。
“顾大人,这位就是我先前与你说过的,曾在外国使者船上做事的表姐。”
他示意大河撩开面纱,大河依言照做,上下端详过一番后点点头,贾阎王也见到了这张脸,脑海里蓦然闪过几幅画面,似曾相识又稍纵即逝。
“表姐?她不是主子新收的护卫吗?”
宋文楚懒得跟他解释,随口敷衍:“既是表姐也是护卫,不影响。”
顾庸意味深长瞥了眼贾阎王:“这位想必便是老母猪庄的贾阎王吧?”
贾阎王正经了脸色:“你认得我?”
顾庸笑了笑:“现在见过不就是认得了?听说你是那里的武巡?”
贾阎王带着几分戒备:“问那么多干嘛,别跟我胡乱攀扯关系。”
顾庸:“……”
宋文楚打圆场:“他现在脑子不太好,大人不用管他。”
两人又东拉西扯半天,贾阎王无趣地蹲在墙角扣砖头,末了商定大河留在顾庸手底下做个差役。
跟大河待了这么些日子,临别终归是有不舍,拉着她手想说些体己话,转念一想,同在扬州城了往后又不是见不着,那么矫情作甚?
而那贾阎王面上不显,心里可偷着乐,总算把这得主子器重的碍眼家伙赶走了。他假意从二人中间走过,肩膀不小心一撞,两只手便松开了。
宋文楚怎么不明白他的小心思,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伤感的氛围也散了。她们最后又道了声保重,宋文楚转身离去,心里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看大河。
听狗剩说完庄上发生的事,周庄主看到贾阎王如今的样子也无奈,人都这样了能苛责什么呢。
宋文楚接管码头运输后,并未急着大刀阔斧地整顿,每天只去码头转转再和搬运工们拉拉呱。这群老油条都明白她是周庄主的亲信,被派过来监督他们的,起初很是防备一句有用的没套出来,却也因此手脚老实了一段时间。
可日子久了小偷小摸的毛病又犯了,又碍于贾阎王那张冷脸和功夫,实在不敢造次,心里憋着怨气,闷个头就磨洋工。
瞅着时机差不多了,宋文楚从连日来观察中挑了个嘴松的问话,这家伙嘴快也急于表忠心,果然透露出伸手最频繁的那些个名字。
她心里有了底,第二日便将几个领头的搬运工叫到一处:“几位大哥,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成不成。”
他们嘴上在笑,眼里都没把小孩子话当回事。
搁在从前,这份轻慢会让她恼怒,但现在她只将不要紧的忽略,捡着自己的话说。
“往后你们搬货若是顺手拿点什么,我不会拦着,不过啊拿了多少拿了哪些,得跟我知会一声记在账上,拢共不能超过货量的一成。到了月底结账前,你们拿的那些就按市价的七折从我这儿买回去,怎么样?”
话里是同他们商量的语气,可这种话明面上摆出来只得是毋容置疑的结果。
虽说不能像从前那样白拿白占了,但今后能光明正大地拿,还省下打点费,这样打折买回去算起来也不亏。
几位都点头应下。
完善了这一处疏漏,宋文楚走路都轻快了,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主子,你不老实。”
宋文楚停下步伐:“此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老实过。
贾阎王一副深思熟虑的神情:“主子怎么不拦着还让他们把东西买回去?若是到时候查账可怎么办呢,这些银子是进公账还是被主子自个儿口袋揣着,主子究竟在图什么?”他一板一眼说着,替宋文楚操不完的心,“我这脑子是想不通的,主子你莫要被人拿住把柄。”
宋文楚哎呦了声,也说不准这人脑子到底算好使还是不好使:“我不拦着,自然是因为拦不住呐!堵不如疏,损耗既绝不了那就尽量弥补些回来。自己花钱买来的东西也心疼,不敢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损耗自然就小了。银子嘛,我当然是要交的,毕竟给周庄主夸过海口啦……”至于交多少,那就看她还有几分良心了。”
原来如此!
贾阎王又一次受教了。
几艘货船次第靠岸,开在最前面的三艘满载而归,吃水线压了低低的,后两艘空了大半肚子浮在水上轻摇。
宋文楚撑在望台栏杆上瞧见了这一幕,心念一动,可也只是想想,空有大展宏图之志奈何囊中羞涩……罢了,且待她攒够了本钱再谈吧。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