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伸手指向衣柜后面的一个角落，从小窗中漏出来的阳光照在高高的杂物堆上，在地板上落下不规则的阴影。而在两个箱子和一个被白布覆盖的雕像的阴影中间，有什么东西的阴影在微微起伏，仿佛被风吹动那般轻轻晃动着。但房间里的窗户紧闭，博格特也安静地躲在柜子里，被笑声吓得不再挣扎。
卢卡大胆地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莱姆斯身边，勾着头去看那块起伏的阴影，低声耳语道：“你觉得这里还有一个吗？”
莱姆斯皱着眉头，警惕地冲卢卡挥了挥手，“待在这里，”他吩咐着，举起魔杖，压低身子往那阴影的方向走去，“博格特很少聚居在一起。或许只是它刚刚撞到了什么东西——”他这么说着，却举高了魔杖，准备应对未知的敌人。话说回来，如果孩子们刚刚已经将那个博格特放了出来，它是怎么回到柜子里去的？
莱姆斯屏住呼吸，走近那块阴影前被白布覆盖的隆起，他挥动魔杖，白布被猛地掀开——
“啊！”乌玛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巴西姆转过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怕，莱姆斯，我来帮你！”莉娅冲了上来，猛地撞到了莱姆斯的小腿，又回过头对愣在原地的卢卡喊道，“快去叫纽特，跟他说这里有一只巨狗——让他带生肉和止咬器来——”她又抬起头，扯着莱姆斯的手臂，似乎想要爬到他身上，“把我举起来，莱姆斯！我们看起来体型大一点，对狗来说更有威慑力！”
莱姆斯后退一步，双手抱肩，忍辱负重地叹了口气。面前地黑狗歪着脑袋，好奇而温顺地看着双手叉腰、正对着他做鬼脸、似乎是想要将他吓跑的莉娅，摇了摇尾巴，欢快地吠叫了一声。
“没必要惊动纽特，卢卡。”莱姆斯一边吩咐着，又伸手捏了捏莉娅的肩膀，“别害怕，孩子们。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莉娅，巴西姆，你们见过他的。”
威严的黑狗从杂物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骄傲地吠叫一声，摇身一变，变成了高大的黑发男人。西里斯·布莱克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耍帅笑容，享受着孩子们向他投来的惊叹和仰慕的目光。
“你们好呀！”他笑眯眯地和四个孩子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莱姆斯，“你确实很适合当老师，月亮脸。”
“而你本来可以早点帮忙的，大脚板。”莱姆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那样孩子们又怎么能学到博格特是什么呢？”西里斯丝毫不愧疚地反驳道
“好久不见，布莱克先生！”莉娅十分有教养地冲他打着招呼，“韦恩小姐怎么样！”
“老样子——追捕坏人，执行正义——噢！”他说着向莉娅使了个颜色，“她还带我见了蝙蝠侠。”
莉娅惊讶地用双手捂住嘴巴，“她认识蝙蝠侠？”接着她松开自己的嘴，兴奋地大叫起来，“所以传闻是真的！韦恩集团资助了蝙蝠侠！她是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西里斯俯下身，冲莉娅戏剧化地耸了耸眉毛，举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莉娅再次用双手捂住了嘴，机敏地点了点头，“我不会乱说的！”她保证道，“哥谭人对哥谭人保证！”
莱姆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俩的互动，“什么……蝙蝠……人？”他严厉地盯着西里斯，“你最好不要给孩子说些奇怪的东西……”
“你不懂，月亮脸。”西里斯直起身，拍了拍莱姆斯的肩膀，“这是属于哥谭的秘密。”
“在美国待了两周，你已经变成了美国人。”莱姆斯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孩子们，“好了，孩子们，今天的冒险结束。下午茶时间很快就要开始，你们应该回到楼下去——乌玛，让邦迪给你拿一杯热巧克力，你会感觉好一点的。卢卡！你得把电影录像带交给缇娜。莉娅——”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孩，“你负责监督他们，别再让任何人惹祸了，好吗？”
莉娅伸出两根手指，在脑袋边挥了挥，做了个敬礼的动作。而巴西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莱姆斯身边，他伸出手，扯了扯莱姆斯的手指。
“你还好吗，莱姆斯？”他轻声问道，“也要热巧克力？”
莱姆斯俯下身，宽慰地伸出胳膊，搂了搂巴西姆瘦小的肩膀，“我没事。”他保证道，“别担心我。”
巴西姆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目送孩子们回到一楼侧翼的集会大厅后，西里斯转向莱姆斯，评论道：“看起来他们对你不错。”
“他们尚未学会……害怕我。”莱姆斯腼腆地笑了笑，又有些苦涩地说道，“……除了巴西姆，别的孩子几乎不太理解我是什么。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欺骗。”
“他们在认识什么是‘狼人’之前，先认识了你。”西里斯注视着他的朋友，真诚地说道，“而他们喜欢你，莱姆斯，不要试图否认这一点。”
莱姆斯抬眼看向西里斯，意识道他指的不仅仅是眼下的这些孩子。他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他们友谊的开始，他的恐惧和犹豫，西里斯的不拘一格，詹姆斯的热情和接纳，他们的冒险，仿佛能延伸至永恒的、无忧无虑的时光，和他们……共同犯下的错误。
莱姆斯眨了眨眼，将自己从阴云般的忧思中抽离出来——生活有太多烦恼需要应对，他没有时间悲伤。他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询问地看向西里斯，“你怎么回到了英国来？哈利怎么样了”
西里斯侧着头注视着他，仿佛知道他的思绪往何处飘去，又为什么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他耸了耸肩，配合地说道，“他已经能自己走两步路了，最近我们的挑战是防止他从婴儿栅栏里翻出来，以及迪克偷偷训练他用魔法打移动靶。”
“什……什么和什么？”莱姆斯的眉毛担忧地拧成一团，试图辨认西里斯话里的信息，“迪克又是谁？”
“一个不姓韦恩的韦恩，梅林知道我们需要更多的韦恩。”西里斯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迪斯的兄弟收养的养子，今年十二岁。你知道十二岁的孩子有多不省心吗？”
莱姆斯双手抱肩，意有所指地看向身后的聚会大厅。
“对哦——”西里斯啧了一声，“我觉得我们俩还是太亲民了。我应该多学学迪斯，她在孩子们面前总是能维持自己神秘而不好亲近那一套，孩子们尊敬她，又不敢惹到她——怎么？”他观察着莱姆斯注视着他的表情，疑惑地问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莱姆斯坚决地否认道，“只是突然想到——我之前从来没想过你恋爱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我们都知道詹姆斯——”他顿了顿，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错开西里斯的视线，才接着说道，“——我们都知道詹姆斯，”他的声音被回忆牵引，变得轻缓而柔软，“有的时候看着詹姆斯和莉莉，我会好奇……像那样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有那样的机会。或许那样的机会对对方来说是不公平的。这些话莱姆斯从未说出口，他感激自己能够得到的一切——邓布利多的保护和信任，詹姆斯和西里斯的友情，甚至……斯内普的沉默。他如今能得到一份工作，不必为温饱和身边人的安全发愁，也多亏了许多人对他的帮助。他对此充满感激，也因此……不敢奢望更多。
每当西里斯谈论迪斯的时候，他脸上浮现的那副表情，总是让莱姆斯感到五味杂陈。他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却在内心深处自私地感到了一丝羡慕。他永远无法做到像詹姆斯那样热情而直白地追求自己所爱的人和事物，因此当然也不会得到詹姆斯那样毫无保留的回应。而西里斯……西里斯是一个尖锐且强势的人，但是在更加尖锐且强势的韦恩小姐面前，他却学会了更加柔软、冷静和成熟地处事。而莱姆斯十分好奇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为了爱的人做出转变，不断学习进步，变成更好的自己……在理智上，他知道孤身一人是他选择的结果，但是有的时候他也会放任自己去幻想……一份翻天覆地的、令人脱胎换骨的爱是什么样子。
“……你会遇到那个人的，莱姆斯。”西里斯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或许你只是需要耐心一点。”
莱姆斯抬起来，安慰地冲西里斯笑了笑，再次将这些情绪扫到一边，尽可能平静地问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回到英国来？”
“啊，这个，”西里斯微笑着放下手，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前因后果解释起来有点长，不过简单来说——我需要你帮我抢劫古灵阁。”
莱姆斯僵硬地眨了眨眼睛，歪了歪脑袋，明知故问地说，“什么？“
西里斯再次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去他梅林胡子的冷静成熟。莱姆斯近乎平静地想。他和韦恩不过是臭味相投罢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