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布鲁斯在这里，他一定会用不赞成的眼光看着迪斯。/你不能徒手把沙滩上的每一只搁浅的鱼都丢回大海里，迪斯，不要和受害人靠的太近。/通常，迪斯对此的回应是一个白眼：就好像你在这点上做得很好一样。还是说你忘了迪克是怎么来的？但是迪斯确实对西里斯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如果是奈彻，她会说原住民就是这样将白人领进家门的。

帮助一个陌生人，他就会永远变成你的责任。

他需要一些转移注意力的方法。迪斯这样告诉自己。对于她来说，带一个实习生和两个实习生没有区别，如果这样做能够帮助一个悲惨的年轻人，为什么不做呢？

出于这种莫名的责任感，迪斯对西里斯说：“你需要回家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她顿了顿，“魔法部没有完全没收你的个人财产吧？需要我帮你订酒店吗？”

西里斯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被羞辱了，但又不好攻击迪斯的好意。他显然不太适应当被帮助和施舍的那一方，他回应的时候低下头，错开了迪斯的眼神：“我有落脚的地方。”

迪斯于是便没再说什么。她被医疗师们灌了一堆镇定魔药，早早睡去。第二天，她本想重振旗鼓，给自己争取出院的机会。但显然她的主治医师已经被拉古尔收买，坚持迪斯需要留院观察三天。

“我们并不清楚这种麻瓜化学物质是否会对您造成持续的影响，韦恩小姐，”她这么说道，“更何况，恶咒对您伤口的伤害也没有完全消除，我强烈建议您在一个月内不要进行激烈的活动。”

“棒极了，”迪斯干巴巴地说，“我猜这意味着我也不能出去见个朋友什么的？”

“我是你的医师，韦恩小姐，不是你的家长。您要对您自己的健康负责。”

迪斯微笑着挥舞魔杖，替她打开了病房门，这时候，西里斯刚好从外面进来。主治医师并没有对他的存在发表评价，只是多看了他一眼，默默带上门出去了。他看上去比之前精神很多——换了一身合身的衣服——浅色的牛仔裤、黑色高领毛衣，再加上皮衣外套，头发也略微修剪过。迪斯看了他一眼，抬起眉毛，“啊，所以你这次确实是去找约翰了。”

西里斯靠近她的病床，将手里的一个纸袋抛给她，迪斯及时挥舞魔杖，念了个漂浮咒，才避免它的内容物撒到床上的命运，“嘿，”她抱怨道，“行动不便，卧病在床，记得吗？”

“抱歉，”西里斯似乎是才想到这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莱姆斯做的鸡蛋三文治，他向你问好。”他走到病床前，靠在迪斯的床头柜边，“第一，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了他？第二，约翰？”

“怎么，他没有跟你说我们在肯辛顿宫的奇妙冒险吗？他甚至还拿到了戴安娜的签名呢。”迪斯把三明治接到手里，拨开表层的油纸，咬了一口，“至于第一个问题，”她吞咽了一下，说道，“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

“肯辛顿宫——算了，下次我去问他吧。”或许是意识到迪斯不打算解释第二个问题，他皱起眉，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昨天我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你我打算去哪。”

“因为你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迪斯一边咀嚼一边补充道。

“你怎么——算了，别告诉我，”西里斯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我换了衣服，剪了头发——这些事在任何地方都做得到。”他抬起手臂，用鼻子嗅了一下自己的上臂，“莱姆斯负担不起太贵的沐浴露，他一直都是什么打折买什么，所以你也不太可能通过嗅觉判断出来。”

迪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刚刚离我有五米远，为什么我可以通过嗅觉判断。”

“呃……也是，”他短促地点了一下头，“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迪斯耸了耸肩，“我猜的，你自己确认了我的猜测。”她满意地观察着西里斯垮下来的表情，“有的时候，人们比你想象得更容易走漏秘密。”

“这招总是奏效吗？”西里斯闷闷不乐地双手抱肩。

“并不。大多适用于在人们没有防备的时候。”迪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要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出击，用大动作掩盖小动作。”

迪斯三两口将三明治塞到嘴里，将手里的纸袋丢到床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正好，今天有一个案子来给你实践一下。”

西里斯挑起眉，“我以为你正在坐冷板凳。”

“绝无此事，”迪斯的笑容无懈可击，“拉古尔说的是：‘你离这个案子越远，对我们越有利。’我们现在离‘那个’案子——魔法部的毒气袭击事件非常远，我们甚至不在魔法部。”

“嘿，”西里斯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并不是在反对。”他的神色中有一丝狡黠，仿佛一种遥远的、愉快的情感从他的记忆深处被唤醒，他看上去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克制住了自己，那一丝生动的表情也就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迪斯观察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你认识弗兰克和艾丽斯·隆巴顿吗？”

在这一刻，西里斯的表情变得完全封闭了。他站直了身体，短促地点了点头，“之前在傲罗办公室实习的时候，他们带过我——我在——”他闭上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在阿兹卡班的时候，读到了他们的新闻。”

“一位好心的医疗师告诉我，”迪斯慢慢地说，观察着西里斯刻意封闭的表情，“他们现在就在这里，”迪斯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五楼魔咒伤害科。”

西里斯猛地抬起头来，“你觉得你可以跟他们交谈？”他急促地问道，“他们还有自主意识？《预言家日报》上说——”

“很不幸，恐怕我们的记者同志这次是对的，”迪斯摇了摇头，从床上站起来，“不可饶恕咒伤害的是人的灵魂，如果圣芒戈的医师对此无能为力，恐怕能够奏效的治疗手段几乎等于不存在。”

西里斯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要见他们？”

“第一课，实习生。”迪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需要知道的不是人们认为自己知道什么，而是他们不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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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斯带着西里斯潜出她的病房。上午时段的圣芒戈医院开始进入一天最忙碌的时候——常规诊查和急诊的病人开始涌入，医疗师们步履匆匆地在走廊间穿行，根本注意不到他们俩的存在。迪斯换了一身自己的衣物，装作普通访客一般面不改色地穿过一楼狭窄的走廊，走上楼梯。

“一个问题，”在楼梯上，迪斯开口，向跟在她身后的西里斯说道，“你和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熟悉吗？”

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咕哝，语带讽刺地开口：“她是我的堂姐，如果你不知道的话。”

“我想很少有人不知道，”迪斯说道，“但我不是在问这个。我跟我的表亲（cousin）的关系就并不亲近。”

“表亲？”西里斯听起来十分吃惊。

“怎么，”迪斯干巴巴地说，“我看起来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是的，我有表亲。但这不是重点。回到原来的问题：你和她熟悉吗？”

“你想要知道什么？”西里斯反问道。

“她一直……这么强大吗？在魔力上？”

西里斯抿紧嘴唇，即使楼梯过道上空无一人，他依然压低了声音，“如果你是指她是否一直如此疯狂，那么是的。”他嗤笑一声，“如果你问我，所有布莱克都是如此。”

“疯狂和强大不是同义词。”迪斯站在楼梯上端，回头瞥了他一眼，“而且，也有人会说，疯狂从来不是与生俱来，而是后天规训的。”

“但贝拉特里克斯不是，”西里斯阴沉地说，“我亲爱的堂姐将纯血布莱克的一切信条奉为圭臬，她崇拜力量，对比她弱小的人不屑一顾。还没从霍格沃兹毕业的时候，她就加入了伏地魔在斯莱特林组建的小团体——过去几年，她变得越来越疯狂，她可以为了伏地魔毫不犹豫地杀死任何人。隆巴顿夫妇不是她伤害的第一批巫师。”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到达了五楼走廊，迪斯停在了楼梯口，探究地打量着面前的通道，“她如果真的如此疯狂，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走廊一侧的某个房门打开了，一个身穿圣芒戈制服的医疗师从房间里侧身出来，她手中举着魔杖，用漂浮咒支撑着一个巨大的医疗托盘，托盘上放着各种各样的魔药。她看到他们，似乎被吓了一跳，但很快露出了和善的表情，“亲爱的，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我们是来探亲的，请问弗兰克和艾丽斯·隆巴顿住在这里吗？”迪斯露出了一个职业又礼貌的笑容。

医疗师的表情变得有些狐疑，“探亲？我没听说过……等等，”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向西里斯，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漂浮在空中的托盘差点掉了下来，“你是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迪斯微微侧身，看向西里斯，“当然，”她微微皱眉，语气变得有些吃惊，“布莱克家和隆巴顿家是姻亲，您不知道吗？”

医疗师看上去还是有点怀疑，但这时西里斯已经反应了过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踏前一步，“隆巴顿夫人是我表叔的二堂舅的三姑母的侄女。”他自信地说，“我之前的情况……您也知道，一直没有机会来看望他们。”

“我们还带了礼物，”迪斯在一旁补充道，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一束鲜花，“这样确实有些冒昧，但是您知道，西里斯刚刚出狱，我们不想太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