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钥匙带来的扭曲感消散之后,西里斯站稳脚跟,评估着自己周围的环境。在他身边,迪斯轻轻地用手臂贴了贴他的手臂,表示自己正站在他身边,打量着另外一个方向。他们站在一个低矮的空间里。四周一片漆黑,地板向一个方向十五度角倾斜,好像整个空间都被抬离地面,微微倾倒着。
在双眼适应了黑暗之后,西里斯低声说道,“视野清晰——没有异常。”
“我这边也是——李?”
“定位到你们了——正在把位置同步给奈彻——亨特,你确认一下这个定位,这是在——”
“海底。”在确认过周围安全之后,迪斯用魔杖照亮了这个空间——这个微微倾斜的通道是一个船舱,船头到船尾的距离不到250英尺,走廊一旁的墙壁上排列着将近二十个小门。船舱内部的装饰颇为精致,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边装着金属镂空的气灯,房梁和房顶上雕刻着花纹。迪斯用魔杖照亮了走廊外侧用于观景的圆形防水窗上,看到窗外覆盖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棕黑色泥土。
“——更准确地来说,是十九世纪末期南安普顿的海底,如今南安普顿新港的海岸线超过这个地点将近1.5英里。在泰坦尼克号沉没之后,南安普顿的造船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冰霜期,许多船厂因为缺乏订单而倒闭,他们甚至没有资金将船从船坞中移走。这些从未出发的船只就被废弃在这里,在二十世纪初英国的大填海运动中被就地掩埋,再加上一些自然的沉积活动堆积,让它们完全地被埋到了海岸线之下。”提摩西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
“1920年代的商货两用船制式,”迪斯补充道,“显然经过魔法的改造,这里的空气至少十分流通——”
“——等等,我这边有情况,”本雅明严肃地打断了他们,“你们和亨特保持联络,李,来支援——”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从“耳茧”里传了出来,然后里面的声音被猛地切断了。
“您的魔术师提摩西·亨特接管频道。抱歉吓了你一跳,布莱克先生,一般有成员进入战斗之后,我们会切断地勤人员之间的通讯,避免相互干扰。别担心——亚克斯利带了几个手下,但是他们不是李的对手——啊哈!中国功夫!小子!”提摩西提高了嗓音,模仿成龙发出一声呼号。
“有点种族主义了,提摩西。”迪斯有些无奈地提醒他,“这种商货两用船一般有四层,地下两层是锅炉室和货舱,中层是客舱,上层是甲板和舰桥,我们现在应该处于客舱层。不同舱体之间都修有防水层,舱室之间并不相连,全部搜索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我以为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奈彻说到。
“我知道,”迪斯蹲到地上,用手指抹了一把地毯上沾的一层薄薄灰尘,“所以我们最好祈祷这些孩子们还撑着。”
她将这层灰尘攒在手心里开始祈祷:隐秘的群山,我的祖母,让荒原的谎言指引我的道路,让那邪灵的视线不侵扰我。西里斯默默地贴近了她的背部,警觉地保护着她的视野盲区。
不一会,迪斯站起来,目光锁在无形的虚空中,“至少可以确认的是——这里有活物。”她压低了声音说道,“跟上,西里斯。”
西里斯跟着迪斯往船舱尽头、通往底层的楼梯走去。底层甲板的装饰显然不如客舱精致——舱体的铁皮暴露在外面,有些地方微微发锈。通往底层的楼梯首先将他们引向了一个密闭的隔水舱室,通往货舱主体,首先要打开面前这扇厚重的防水舱门。
“在这里面,”迪斯轻声说着,将身体贴在舱门开口方向侧边的墙壁上,“佩特格鲁说,他将孩子们藏在了‘仓库’里。最好的情况是他在这一点上没有说谎。”
西里斯则将身体贴在门背后,看向迪斯,试图轻松地说道:“又或者里面会冲出一个食死徒大军。”
“我十分确定外面如果有任何食死徒大军,他们现在都在被李一个人单挑——呀呼!少林无影脚!咳咳——抱歉,你们继续。”
迪斯和西里斯再次对了一个眼神,西里斯转动舱门上的圆盘阀门,小心地将舱门打开。
迪斯飞快地扫视着舱门内的情况。舱门通向了货舱顶层的栈道,栈道围绕着整个货舱的屋顶围成一圈,只在四角和通往出口处设立了楼梯,供工人从上方检查货物。从上方往下俯视,能够看到整个货舱都被货运集装箱占据,集装箱被叠放了两层,整齐地在舱体内列成五排,中间留下狭长的走道。
迪斯弓着身子进入舱门,将自己隐藏在栈道和通往下层楼梯之间的阴影中,用魔杖向四周探测,随后轻声说了句“安全”。西里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入舱门,迪斯站起来,示意他一起往楼梯下层走,“货运集装箱是在1956年被发明的,”她轻声说道,“二十世纪初制造的船只并不是被设计来存放集装箱的,很多单只集装箱的体积都比这些小型客货船要大,但是这里的空间被魔法拓展了——我必须承认,非常聪明的办法。”
“要是他们真的把这些聪明才智用在正道上就好了。”西里斯嘀咕道。
到达楼梯最后一层之后,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西里斯一眼,“这里让我……很不舒服。我说不出是怎么回事,但是提高警惕,西里斯。”
西里斯点了点头,迪斯再次将目光投入到虚空之中,“这边走。”她提醒着,目的明确地往货舱后方的一个集装箱走去,他们穿过昏暗狭长的走道,来到一个暗红色的集装箱门口。集装箱上印着一个显眼的标志:达格特工业(Daggett Industry)。
迪斯和西里斯在集装箱的入口处停下,再次采用了之前的分工——迪斯负责先锋探查,西里斯藏在门后,防止身后的伏击。西里斯注视着迪斯身后,伸手按下了集装箱的把手式闸门。
迪斯往集装箱内部看去,首先涌入她感官的是一股发闷的油味——开封罐头的味道,她将魔杖持在胸前,走入集装箱中,西里斯在她身后将大门敞开。魔杖上的荧光点亮了这个空间,集装箱里堆放着几个货物架,上面杂乱地摆放着许多纸皮箱,许多被拆开的罐头和被喝完的水瓶散落在各处。
迪斯快步向一个货架后面走去,“这里,”她催促地说,在货架后蹲下,西里斯跟在她身后,看见三个孩子相互紧挨着昏迷在地上,他们脸色苍白,身体虚弱。迪斯环视了一周,在靠近孩子们脑袋的方向俯身蹲下,用魔杖向他们使出检测咒语,“体征虚弱,有些贫血——但还有脉搏。亨特——”
“医疗人员正在路上!”
“——我能够从天上看到你的位置,还有十分钟就能到达——”奈彻紧接着说道,“但是怎么从里面出来是个难题,这地方的混淆和防护魔法简直是一个小型阿兹卡班——”
“说实话,我不介意直接把这地方炸穿。”迪斯伸手托起一个孩子的后脑勺,让他半倚靠在自己怀里,用魔杖往他开裂的嘴唇上喷洒小股的清水。
“——坏主意,老板。恐惧毒气可能就藏在隔壁的集装箱里。”